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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展颜一笑：<\/p>
“哥哥是好人！”<\/p>
展明月心头微暖。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把晶石，那是他自大沙漠深处带出来的上好灵石，颗颗晶莹，价值不菲！<\/p>
轻轻放在小女孩的摊板上！<\/p>
“这水，哥哥买了。”展明月温声道，“连桶带竹筒，哥哥都要了。”<\/p>
小女孩愣住了，看看那一把晶石，又看看展明月，连忙摆手：“不……不用的！哥哥，我的水不值这么多钱……”<\/p>
“值。”展明月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水是你给爷爷的孝心，世上再贵重的晶石，也买不来这份孝心。拿着吧，去给爷爷买药。”<\/p>
小女孩怔怔地望着展明月，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终于落下泪来。她扑通一声，给展明月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p>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p>
展明月连忙将她扶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别谢了。走吧，带哥哥去看看你爷爷。”<\/p>
小女孩抹着眼泪，用力点头：<\/p>
“嗯！哥哥跟我来！”<\/p>
她抱起那只破旧的木桶，拉着展明月的手，快步向长街尽头跑去。<\/p>
背剑少女一直沉默不语，继续默默跟在二人身后。<\/p>
嫣红裙衫在暮色中轻轻飘动！<\/p>
望着展明月牵着小女孩远去的背影，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p>
（三）<\/p>
夜色，悄然降临。<\/p>
游魂关西市的尽头，是一片疏疏落落的旧宅与老树。小女孩拉着展明月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在一棵极老、极大的榕树前停下。<\/p>
那棵榕树怕有百年之龄，枝繁叶茂，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树身之上，搭着一间简陋的树屋，以木板与茅草搭成，在夜色中摇摇欲坠，透出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光。<\/p>
树屋之旁，一条宽宽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静静流淌，仿佛一条银色的缎带，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温柔环抱。<\/p>
“哥哥，到了。”小女孩轻声道，“爷爷就在上面。”<\/p>
展明月点了点头，随着小女孩攀上木梯，推开树屋的门。<\/p>
屋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p>
那是一个极狭小、极简陋的树屋。屋角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气息微弱，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已是病入膏肓。床边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中残存着一点清水——想来，便是小女孩平日里省下来给老人喝的。<\/p>
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霉味，简陋到近乎寒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p>
“爷爷！”小女孩快步跑到床边，轻声唤道，“爷爷，我回来了。我……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哥哥，他帮了我，还买了我所有的水……”<\/p>
老人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落在展明月身上。那目光虽浑浊，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p>
“少年人……”老人声音沙哑，虚弱不堪，“是你……救了我家丫头？”<\/p>
展明月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脉搏，眉头微蹙：<\/p>
“老人家，你体内积寒极重，气血两亏，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你撑了这么久，是为了这丫头吧？”<\/p>
老人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水光，缓缓点头：<\/p>
“我走了，就没人照顾她了……”<\/p>
展明月没有再多说。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枚泛着幽香与淡淡灵光的丹药。<\/p>
那是他从大沙漠深处的古窟中得来的一枚续命灵丹，本是为危急关头准备的。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送到老人唇边。<\/p>
“老人家，张嘴。”<\/p>
老人微微一怔：“少年人……这是……”<\/p>
“续命丹。”展明月道，“你体内积寒太深，这丹药虽不能根治，却能护住你心脉，让你多撑些时日。日后若能寻到灵药，或许还有转机。”<\/p>
老人看着那枚丹药，浑浊的眼中涌起复杂之色。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虽不涉江湖，却也识得这等灵丹的珍贵——一枚续命丹，在边关市面上，怕是能换一座宅子。<\/p>
“少年人……”老人声音微颤，“你我素不相识，你先是救了我家丫头，又拿出这等珍贵丹药救我……老朽，何以报你？”<\/p>
展明月笑道：<\/p>
“老人家不必多想。我见这丫头心地纯善，小小年纪便知道孝顺长辈，心里喜欢。能帮一把，也算是缘分。”<\/p>
老人服下丹药，一股暖流缓缓流遍四肢百骸，他原本蜡黄的脸色，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小女孩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激，又跪下来要给展明月磕头。<\/p>
展明月连忙将她扶起，笑道：“好了好了，别老是磕头了。快起来，去给你爷爷倒碗水。”<\/p>
小女孩抹着泪，笑着点头，转身去倒水。<\/p>
老人望着展明月，沉默良久，忽然缓缓开口：<\/p>
“少年人，你今日所为，老朽都看在眼里。你是个有大善心的人，老朽无以为报，有一件东西，想赠予你。”<\/p>
展明月微微一怔：“老人家，您……”<\/p>
老人却已缓缓伸手，从身下的褥子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颤巍巍地递给展明月。<\/p>
“这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传了几代人，谁也没能参透其中奥秘。老朽时日无多，留着它也无用。少年人，你心地纯善，又有缘法，便赠予你吧。”<\/p>
展明月接过油布包裹，层层打开，不由得怔住了。<\/p>
那竟是一幅画。<\/p>
一幅山水泼墨图。<\/p>
画纸已经泛黄，边缘微卷，却保存得极为完好。画上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一条大江蜿蜒而过，江上一叶孤舟，舟中一人独立。笔法苍劲古拙，墨色浓淡相宜，意境幽远苍茫，仿佛不是人间之物。<\/p>
可最诡异的是——<\/p>
那画中的山，会动。<\/p>
展明月心头一凛！<\/p>
定睛再看，那山峦之间，雾气竟缓缓流转，仿佛活物。那江面之上，水波微微荡漾，涟漪层层扩散。那舟中之人，虽只是一笔勾勒的轮廓，却仿佛在缓缓抬首，望向画外。<\/p>
“这画……”展明月目光凝重，“老人家，这画是从何处得来的？”<\/p>
老人摇了摇头：<\/p>
“祖上相传，说是百年前一位云游僧人所赠，只说此画藏着一个大秘密，却从未有人参透。老朽见识浅薄，看不出门道。少年人，你既是有缘之人，这画便归你了。”<\/p>
展明月沉吟片刻，郑重地将画收好！<\/p>
又自怀中取出一大捧晶石，足足上千枚，颗颗晶莹剔透，灵气氤氲，几乎将老人那破旧的床头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将晶石轻轻放在老人枕边，又取了数百枚，塞进小女孩的手中。<\/p>
“老人家，”展明月温声道，“这些晶石，足够你与小流沙在这游魂关安身立命。药钱、吃食、衣裳，都不必再愁。若日后再有难处，可到城主府寻人报我的名字，会有人照应你们。”<\/p>
老人看着那一堆晶石，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惊与动容，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p>
他这一生贫苦，何曾见过这般多的晶石？<\/p>
这年轻人，先是救了他家丫头的性命，又拿续命丹救他，如今又留下这足以改变祖孙二人一生的财富……<\/p>
他何德何能，受此大恩？<\/p>
“少年人……”老人声音哽咽，“这……这太多了……老朽……”<\/p>
展明月却摆了摆手，笑道：<\/p>
“老人家不必推辞。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帮到你们，便算物尽其用。天色不早了，晚辈也该告辞了。”<\/p>
他转身看向小女孩，正要开口，背剑少女却已不知何时，走到了榕树之下。<\/p>
月光皎洁，如银似水，洒在她嫣红的裙衫上，仿佛为那身红裳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p>
就见她静静地立在月光之下，手中捧着那幅山水泼墨图，低头凝视着画中流转的雾气与江波，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那画中天地。<\/p>
“姑娘……”<\/p>
展明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出声。<\/p>
背剑少女缓缓抬眸，隔着白纱望着展明月。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此刻竟映着画中流转的山水，清幽如渊，仿佛藏着万古的孤寂。<\/p>
“展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缥缈如烟，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此画有灵，非寻常之物。公子既得此缘，我……便先借去一用。”<\/p>
展明月心头一凛：“姑娘，你……”<\/p>
背剑少女却没有答话，只是隔着月光，遥遥凝望了展明月片刻，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她轻声开口，声音却渐渐变得悠远，仿佛一记钟磬，在夜色中荡开：<\/p>
“红尘宛如一梦——”<\/p>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p>
月光之下，那幅山水泼墨图骤然泛起一层幽淡的墨光！<\/p>
墨光流转，如水波荡漾！<\/p>
顷刻间将背剑少女整个身影笼罩其中。她嫣红的裙衫、纤细的身形、那蒙面的白纱，在墨光中渐渐模糊，仿佛化作了画中一笔淡墨，正缓缓融入那图中苍茫山水之间。<\/p>
“姑娘！”展明月脸色骤变，飞身扑去。<\/p>
然而，他的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p>
背剑少女的身影，连同那幅山水泼墨图，在墨光流转之中，竟无影无踪，凭空消失在了月色之下。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幅画从未出现过。<\/p>
只有那一句禅语，犹在夜风中回荡：<\/p>
“红尘宛如一梦，山水未必有期。此图暂借，他日——必当奉还。”<\/p>
榕树之下，月光如水，夜风轻拂，只余展明月一人，怔立当场。<\/p>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背剑少女消失的地方，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与茫然。<\/p>
那位自称愿为他引路、随他入市井观人心的嫣红背剑少女，连同那幅诡异莫测的山水泼墨图，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p>
仿佛她本就是那画中的人，此刻，不过是回到了画中去。<\/p>
树屋之上，老人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听不出意味的苍凉：<\/p>
“少年人……缘起缘灭，皆有定数。那画，自有它的缘法。你且安心去吧。”<\/p>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树屋中跑了出来。<\/p>
是小流沙！<\/p>
她追到榕树下，仰头望着展明月，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声音带着哭腔：<\/p>
“哥哥……你……你要走了吗？你……还会回来吗？”<\/p>
展明月蹲下身，望着小女孩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心头忽然一软。<\/p>
会回来吗？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p>
这血海狂沙之局，迷雾重重，前路未卜。他此去，是生是死，是成是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又如何敢向一个九岁的孩子，许下承诺？<\/p>
可望着小流沙那双含着泪、满是期盼的眼睛，展明月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p>
“会的。哥哥一定会回来的。”<\/p>
小流沙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我……我会等哥哥回来的！我会照顾好爷爷，也会好好长大的！”<\/p>
展明月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p>
“好，一言为定。”<\/p>
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树屋、看了一眼那在月光下流淌的宽宽河流、看了一眼这个短短一夜之间，让他心头多了一丝牵挂的地方，然后转身，朝着河边走去。<\/p>
夜风拂过，河水粼粼。<\/p>
展明月足尖轻点河岸，身形骤然拔起，如一只飞鹰，掠向河面。他踏水而飞，每一步落下，脚尖只在水面轻轻一点，便借力再起，身法轻盈飘逸，仿佛凌波而行。<\/p>
月光洒在他青衫之上，衣袂翻飞，转瞬间，他已掠过那道宽宽的河流，身影渐渐远去，融入无边夜色之中。<\/p>
河水哗哗流淌，月光洒满河面。<\/p>
小流沙站在榕树下，踮着脚尖，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晶石，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光。<\/p>
“哥哥……一定要回来啊……”<\/p>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p>
那一道踏水而飞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只有月光、河流、榕树，与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静静守望。<\/p>
远处，夜色深处。<\/p>
仿佛有钟磬之声隐隐传来，余韵悠长：“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