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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越觉得吴班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像是个蠢货，低估了长期受到压迫的乱民积压在骨髓深处的卑微，当贪婪将其彻底激发，所有的人性和道德都被碾做尘埃。
乱民这几日不知忙了多久，劫掠与放纵的喜悦只能暂缓疲惫，也不知是从何地开始、也不知是谁人先有所发现。
乱民饿了，他们支起了锅。
柴桑城中百姓优渥的生活条件成了地狱的基石，南城慢慢亮起火光，每一处院落都有人在行动，就像是约定一样，渐渐将整片区域照得明亮。
赵越可以肯定自己见到的第一户架起锅灶的院落中烹饪的是一条狗，第二个是一头猪，第三个、第四个……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亮的火光上、滚烫的锅釜中开始出现人形的东西，有年轻力壮的，也有年幼稚嫩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看什么，冷血残忍如他也无法理解这些人是如何做到心安理得接受一切的，而那一瞬的恍惚之中，他想的竟然是不同的选择或许因为口感不同。
“还看吗？”吴班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是你想要看到的？”
“不在，不是。”赵越用四个字再次让两人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又缓缓开口，“我以为……”
“你以为没有意义。”这一次吴班没有苛责，反而拍了拍赵越的肩膀，劝慰，“你的计策从来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我一直都知道，可惜我想不出比你更好的计策。为了达到目的，你不在乎自己和敌人会变成什么样，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是如此行事往往会让目的变得面目全非。你引乱民入城已经成功了，又何必在意入城之后会如何呢？”
“你还真会安慰人。”赵越苦笑一声，“我不是来看他们发疯的，我要看他们什么时候真疯。”
“说话说明白。”
“别管他们在做什么，现在还知道渴了喝、饿了吃，不敢向城中深入就还有理智，等他们吃饱喝足离开南城就是真疯了，那时候守军和水军就要将他们除掉了。”
“那时候！”吴班听得头皮发麻，一拍脑袋，惊呼，“那要死多少人？说是屠城也不为过吧？”
“张承现在恨不得有人真将柴桑屠了，吴家被灭算是他洗不掉的耻辱，要不是湖中小岛没事，袁谭此刻恐怕已经杀上门了。”赵越叹息一声，“唉，只希望张承找过来的时候不要迁怒你我吧。”
吴班闻言一愣，下意识问：“张承真会找过来？”
“当然，要不然我为何要杀那一队乱民？”
“你是为了引张承过来？”
“吴兄，我们铺子外面全是眼线和暗哨，出了门，张承自然坐不住。不过杀乱民的速度才是他会找来的原因，杀乱民是我们保命的手段。”
“保命？你为何一直这么说？”
“只有杀了他们，张承才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赵越找了个角落依靠住，低声说，“杀那一队只是开始，你我今夜要杀的人会很多。等着吧，张承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