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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
经过一夜休整,原本略显疲惫的大军重新恢复了秩序。
各营将士依照军令清点兵器、整顿马匹,伙夫营也开始生火造饭。远远望去,营地上空升起袅袅炊烟,倒有几分寻常安宁的模样。
只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中军帐内,白明微正俯身查看舆图。
卫骁、江辞,以及俞皎,正围在白明微身边。
成碧敛息屏气地伺候在一侧。
舆图上,北境诸城、山川关隘以及各处行军路线皆有标记。她的目光停留在窖子口三个字上,指尖沿着西楚边境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一条并不起眼的山道上。
“明微妹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卫骁拧着眉,黝黑的双眸里,却多了几分深思。
江辞早已知晓些许消息,倒是没有显得惊讶。
白明微淡声开口:“也是时候让你们知晓情况了,先前没说,是因为不想动摇军心,可如今我们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若是连你们都不知情,只怕接下来的计划也进行不下去。”
卫骁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白明微看向俞皎:“七嫂,你可还记得窖子口逃兵,林书意?”
俞皎点头:“我记得,当时你让你七哥去将此事告诉我父亲,我父亲派人调查后发现窖子口有异状。”
白明微颔首:“是的,窖子口,我国西北部最重要的关隘,先帝在世时,亲自封其堂弟刘德义为镇西大将军,驻守窖子口关隘。”
“但据我所获取的消息所知,窖子口基本已经掌握在北燕的手里,如今东陵与北燕已然结盟,意图攻打西楚。”
“一旦战事发生,窖子口关隘大开,北燕可以趁乱由窖子口挥兵南下,直驱玉京城!”
“而我接下来想做的事,便是借道西楚,绕过窖子口正方突袭窖子口,将窖子口的控制权重新夺回手中,严防我西北门户!决不让敌人越入我境内半步!”
此言一出,卫骁微惊。
他是没有什么文化,但在军事方面尤为敏感。
寥寥数语,他已掌握情况——
明微这是打算率领大军千里驰援,借道西楚夺回窖子口,但无异于将一支疲惫之师投入另一处险境。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明微,窖子口既已被北燕掌控,我军此时前往,恐怕也无法占得先机。何况东陵与北燕已经结盟,正式向西楚宣战。我们若借道西楚,朝廷那边……”
话到此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今的局势,早已不是单纯的边境战事。
朝廷既敢将明微调往这片孤立无援的疆域,便不可能没有后续安排。
明微此时擅自改变驻防部署,甚至借道西楚,若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少不得又是一番问罪。
白明微却神色平静。
“朝廷若真心要我守住这片疆域,便该明白,窖子口比这里更重要。更何况,朝廷根本没打算让我守好这里。”
“北燕忽然割地与东陵,做结盟诚意;窖子口已有异状,太子殿下却被调往窖子口。这些无不是阴谋中的一环。”
“当初太子被派过去的时候,上头只道窖子口会成为东陵与北燕结盟对付西楚的重要据点,让太子殿下去此处等候圣旨。”
说到这里,白明微轻声冷笑:
“但是仔细一推敲,便不难看出上头将我与太子殿下分开,便是要逐个击破。”
“边军是我一手培植起来的,朝廷若对付我,这十万大军未必同意。”
“更何况北疆数城乃是我的封地,届时这股势力盘踞在北疆数城,公然与朝廷叫板,于朝廷而言,也是一桩大麻烦。”
“北燕知晓上头早已不满我已久,但碍于这股力量,始终无法对付我,所以以割地的名义递给上头一把刀,把我等派到这孤立无援之地,只要粮草一断,我们必定困死此处。”
卫骁皱着眉头接话:“若是我们想找出路,就意味着异动,朝廷就可巧立名目,名正言顺将我们逼死!”
白明微依旧出奇平静:“至于太子殿下,若是窖子口那里出事,他怕是也难以保全自身。如此,储君这股势力就彻底拔干净了。”
“于上头而言,这是清除异己;可于北燕而言,北疆少了雄狮,东陵少了前途无量的储君,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动及东陵国本。”
卫骁拧着的眉头从未松开:“有一事我不明白,就算是北燕趁乱从窖子口直驱而入,如果刘德义死守窖子口,北燕这计划行得通么?”
江辞接话:“怎么行不通,一旦大战开始,到时候北燕只需请求东陵允许借道窖子口,就可名正言顺地把大军从窖子口送进来,更何况明微说了,窖子口已经在北燕的掌握之中。”
卫骁还是不明白:“这里的掌握,是什么意思?”
白明微徐徐解释:“目前尚未确认,但基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北燕已将势力渗透到窖子口,只需要一个契机,窖子口便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