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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斗顿了顿。他看着她亮晶晶的、泛着红的眼睛，看着她被秋风吹乱的碎发，看着她腰间的白玉铃铛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抬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银杏叶摘掉，指腹蹭过她耳尖。
“因为我乐意。”他说。
夏星落愣住了。顾北斗趁她没反应过来，把那片银杏叶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前走。他步子不快，走几步就停一下，像在等她跟上来。夏星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金黄的叶子，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画，边缘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片叶子收进袖中，快步跟了上去。脚步声落在他身后半步，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顾北斗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夏星落走在他半步之后，看着他后脑勺那两撮微微翘起的碎发。
她知道顾凉月说“赐婚”两个字的时候，顾北斗的耳朵红了。
她攥紧了袖中那片银杏叶，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又稳了些。
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消息传回狐族的时候，夏星落的娘亲沉默了很久，久到传信的狐狸小妖腿都站麻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她回来，把嫁衣试了。”
这话传到夏星落耳朵里时，她正蹲在轻罗馆后院的石阶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顾北斗从二楼窗口往下看，看见她画了几笔就把树枝一折两段，站起来跺了跺脚，粉色的裙摆扬了扬，又蹲回去接着画。
他下了楼，在她旁边站定。
“你娘松口了。”
“我知道。”夏星落头也没抬，又折了一根树枝。
“那你蹲这儿画什么？”
夏星落没说话，拿树枝尖戳了戳地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根细草，戳了半天，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娘说，嫁衣要自己绣。她说我连个帕子都绣不利索，嫁过去丢人。”
顾北斗低头看她。她蹲在那儿小小一团，粉色的外衫下摆沾了后院的泥，头发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片枯叶。他想起去年她生辰时他送的那根桃木簪子，当时她嫌丑，说俗气，转头却天天戴着，一直戴到簪头的花苞都磨圆了。
“我帮你绣。”他说。
夏星落猛地抬头瞪他，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不可置信：“你会绣？”
“不会。”
“那你——”
“我可以学。”顾北斗面不改色。
夏星落瞪了他半天，憋不住先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抿住，可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池的星子。她把手里那半截树枝丢到顾北斗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了。去布庄，总不能真让你绣，嫁衣上绣出个狐狸爪子，我娘能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