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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魔渊，议事大殿。
血海之战后的第三日。良辰与众人聚于议事大殿之中，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可满殿的人，心里头都凉着。
“这次血海之战，虽然击退了那血海之主，却也让我等看清了那暗法则之主的野心。”钱默川缓缓道。
“嗯。”良辰点头，“那血海与那暗法则之主既已联手，恐怕是在谋划一场大的。只是我等如今只知道那五大天部与那暗法则之主有勾连，却还不知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那便等他们先动手。”敖烈缓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等以不变应万变。”
“话虽如此。”王大发摇头，“那五大天部若真的与那暗法则之主联手，那等的便是他们的大军。我等若是只守不攻，恐怕会处处被动。”
“嗯。”良辰点头，“那便先派人打探那五大天部的动向。若有异动，我等便先下手为强。”
他这话说得平静，可满殿的人都听得出，这话底下压着多少东西。仙凡上一场大战，是天部打过来，凡间被动守。这一回，良辰不想再守了。守了这么多年，守得天缝开了，血海卷了，魔煞涌了，再守下去，这凡间便要被人守没了。他要主动伸手，去摸一摸那五大天部的底，去看一看，瑶姬和天勋，到底在云端之上，布了一张什么样的网。
“是。”众人齐声应道。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自大殿之外传来。
“报——”
一名修士跌跌撞撞冲入大殿之中，气喘吁吁。他身上还带着天上的风尘，显然是连夜从五大天部的地界赶回来的。良辰认得他，是钱默川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暗探之一。他这副模样，一进大殿，满殿的人心里便都咯噔了一下。能把暗探逼成这副样子的，绝不会是小事。
“大事不好了。”他急声道，“那五大天部，正式向我凡间宣战了。”
良辰听见这话，心里反而踏实了。他这几日，一直在等这句话。天部要打，早打晚打，总归是要打的。与其提心吊胆等他们偷偷摸摸地动手，不如把这张脸撕开来，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来。他望着那名气喘吁吁的修士，又望了望满殿众人，忽然觉得，这一战，虽然凶险，可至少，他们不用再猜了。
“什么？”良辰瞳孔骤然一缩，“宣战？”
“正是。”那修士缓缓道，“那无色界部的瑶姬，亲自颁下战书。要我凡间归降，若不从，便要踏平凡间。”
“好大的口气。”钱默川冷哼一声，“那五大天部，当真以为我凡间是软柿子么？”
“哼。”敖烈冷哼一声，“那便让他们来试试看。”
“传令下去。”良辰一字一句，“凡间各大门派修士，全部集合。龙族与狐族的精锐，也全部集结。既然那五大天部要战，那我等便奉陪到底。”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整个魔渊顿时动员起来。
苍凉的号角声，骤然响彻魔渊。无数凡间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龙族的金甲战士踏云而来，狐族的灵狐战士化作流光而至。魔渊这片刚打过一场仗的土地，又一次被人潮踏得咚咚响。有人扛着旗，有人提着剑，有人半边身子还缠着绷带，可他们谁也没说一句退。良辰站在高台上，望着底下这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头那点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看来这一战，是避不开了。”王大发望着那云集的大军，缓缓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良辰望着那渐渐聚集的大军，缓缓道，“这一战，怕是我大千世界数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浩劫。只是我等不能退。若是退了，那五大天部与那暗法则之主，便会踏平这凡间，毁灭我大千世界的一切。”
“那便不退。”柳嫣缓缓走到他身边，“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可良辰听得出，那轻里头，没有半点犹豫。他想起离恨天宫那座冰牢，想起她为了他自毁仙根，想起造化泉那一滴水滴在她眉心时，她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这个女人，已经把命交给他了，他若退一步，便是把她的命，也一起退没了。
“嗯。”良辰点头，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温柔之色。
当夜，明月当空。
魔渊的城头上，良辰独自立于城垛之旁，望着远方天际的一轮孤月。那月亮很圆，可他心里，却空了一块。他想起那日天缝之上，那一缕斜斜落下的月光，想起那白裙身影连一句招呼都没留下便消失在风雪里的样子。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见他。他只知道，每次他快撑不住的时候，总有一缕月光，从天边落下来，替他挡那么一下。
“月儿。”他低声道，“你如今在何处？”
想起那日天缝之上那一缕月光，以及那一句“最后一次帮你”，他心中骤然涌起一抹酸涩。
“若是你在此处，这一战，或许便会轻松许多吧。”他缓缓道，“只是你既不愿见我，我也不便强求。”
而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脚步声自他身后传来。
“还没有睡么？”柳嫣缓缓走到他身边。
“嗯。”良辰点头，“明日便是那仙凡大战之时，我如何安眠？”
“我也是。”柳嫣低声道，“想起当年罗霎域的初见，恍如昨日。如今却要与你并肩面对那五大天部。”
“后悔么？”良辰问道。
“不后悔。”柳嫣轻轻摇头，“能与你并肩作战，我心甘情愿。即便明日便会陨落，也无怨无悔。”
良辰听见这话，心里一紧。他最听不得她说这种话。他知道她是真心的，可他不想让她把命搭在这一仗上。他这一辈子，欠的人够多了——欠冷月的，欠紫凝的，欠那些在仙凡大战里倒下的凡间修士的。他不能再欠柳嫣一条命。他握紧她的手，握得比刚才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