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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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耆尼王被炸成碎片的刹那,让娜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尤其是模拟引力的磁力模块,似乎失去了束缚。她整个人似乎都要脱离了这具钢铁之躯。

“狂喜”淹没了她。

“我们成功了,向山,我们……”

爆炸的震动将让娜拉回了现实。舰桥上,还能运作的残存仪器,其指示灯在疯狂闪烁,似乎内部的信号已经完全紊乱。不知从何而来的爆炸震动。

义体的震动感知显示,爆炸就在不远处。

“向山?老头?”

让娜在意识之中呼唤。

【不要管一个不老不死之人叫老头,很不礼貌的知道吗?】

向山如此说道。

让娜注意到下载数据的波动。

“你现在在哪里?局域网?还是……”

【都一样,闺女。在你回火星治好脑子之前,你是摆脱不了我的。但我也在局域网里,部署在局域网内的是安镭瑟那边的我。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没区别。】

向山甚至没有在让娜的视野之中显现出幻觉。飞升者似乎在将每一分力量都投入到某项任务之中。

“现在是什么……”

爆炸声打断了让娜的思维。这一次很近。

一队士兵就在近处。原本他们就在舰桥附近,让娜察觉到他们的混乱,为了节省资源所以没有主动攻击这些威胁性不大的无头苍蝇。

但是现在,她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士兵们的身体僵硬,偶尔有关节抽搐。然后,他们的外装甲自己打开。所有人都抽出备用武器,对准了自己脖子下方的特定位置。

让娜以前也是阿耆尼王的下属,还是高级游骑兵。如果这些年舰队士兵的义体布局没有大的变动,那么那个部分应该是信号收发模块。

“阵前起义……应该不可能吧?发生什么事了?”

士兵们齐齐开火。与此同时,让娜双足也感觉到了身后舰桥内的动静。残存的计算单元与网络单元纷纷过载。

网络连接不再稳定,向山的幻觉重新出现在让娜的视野之中——他现在不需要调用这份力量去执行任务了。

【呿,做得真绝啊……】向山骂道,【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老狗,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向山?”

【老狗在最后一刻意识到自己赢不了了。但是他完全不想成为另一个飞升者的资粮——尤其是我的。与其被我项目整合,还不如把一切摧毁掉,让我什么都得不到。】向山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天星舰队的士兵原本也被他植入了后门,预备逐渐侵蚀生物脑,将所有士兵都化作舰队网络的湿件终端。老狗想要连同这一部分都销毁掉……或许也是不希望这支舰队落在侠客们手里吧——不……原来如此啊,如果士兵们的意识倒向了我的话,可以成为我的算力资源。他是在抗拒这个吗?】

那是导弹点火之后数毫秒之内发生的事情。

阿耆尼王拥有极快的神经反射速度,甚至仅次于神速王等超高速型的武者。这种能力拉长了他的死亡。他甚至冒出过投降的念头,但是与局域网的连接让他明白,这念头也会被飞升者向山捕捉并嘲笑。

巨大的耻辱感覆写了思考。他明白导弹的命中已然无可更改,而在生物脑死亡之后,只完成了一半飞升的自己就连完整自我都没有上传,无力阻挡飞升者。

贾库布·哈特曼最后只想毁掉向山的胜利。

毁掉胜利果实,毁掉战利品,毁掉他所使用的武者……

最后的数据上传。

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阿耆尼王都可以在舰队局域网之中压制仅相当于本体片鳞的向山,所以这最后的指令被半步飞升体执行了。

被分给地月系之王的“王权”最后一次发挥作用。凋亡指令精准抵达了士兵的高级皮层。天星舰队士兵的“自我”瞬间停摆。

天星舰队士兵的脑死亡已然难以逆转。“王权”不过是重新搭建了一条电磁波传递信号的通路,而地球生物细胞上原本的离子通道还存在。凋亡的细胞会释放细胞内钙库,导致环境钙离子浓度急剧上升。而高浓度钙离子同时也是神经细胞的凋亡指令。

只需要另一个指令暂时终止胶质细胞的钙缓冲过程就行了。原理很简单,用电磁信号让细胞误以为自己已经执行过缓冲指令就行。

士兵们会从“自我”的高级思维活动开始,一点点陷入死亡。

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不是自己了。

高级武官的副本自动下载到了士兵的义体之中。

【准备好逃命,让娜。】向山说道,【但是等一会……你至少得在这里呆五分钟,记得保护好设备。】

“哦。”让娜问道,“另外两个呢?”

【他们已经牺牲了。】向山摇了摇头,【小安在战舰里被一炮带走,小万因为无法确认这边的成败,所以舍身缠住了一名一重天武者。天星舰队最后的两名一重天武者正在赶过来。】

也就是说,与向山联手的万军D,在海量护卫机的包围下,以一敌十,最终斩杀了八名一重天武者。

这还是他将大量动量转移给让娜的结果。

“哈……”

就连斩杀阿耆尼王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让娜只觉得浑身有股懒洋洋的感觉。她摆起架势,随意道:“想不到居然是我活了下来……真的是……两个能够慢慢飞回去的人死了,偏偏是我这个没时间回去的人活下来了。”

向山没有吭声。

“要帮你守到什么时候都行,反正燃料也不够按时回到火星……”

只是几个念头的功夫,最近的士兵就恢复行动了。让娜快步冲去,双拳如同流水一般击碎了距离最近的士兵,然后射出数发导弹,轰向大门外。

不过,让娜也很清楚这只能拦截一时。

这样的变化发生在整个舰队。所有的士兵都被阿耆尼王进行了相同的处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敌人涌来。

脚步的震动。

一群姿态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士兵走了过来。他们已经失去了收发信号的能力,口中的惨叫却顺着稀薄的空气传来。

“搜索……”“消灭……”“搜索……”“消灭……”

天星舰队旗舰的内部通道同样布置了反武者拒马。使用一重天义体的让娜不便深入。而向山偏偏又要求她保护仪器。让娜身上的补给有限,因此选择挥拳连打。

但是,这一次她只击碎了最近的几名士兵。

那一瞬间,如同惊动了一窝蟑螂。虫子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而莫测。

其他的士兵居然预读了她的拳路,纷纷提前闪避。

能被阿耆尼王拷贝、部署到士兵体内的武者人格,都是少有的高手。让娜只是靠着向山的助力才能与之交战。可士兵的数量太多了。

“确认目标……”

他们又要如何与一重天武者交战?

答案是“自杀式攻击”。

“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消灭!”

距离让娜最近的武者抽出手雷直接扑了过来,近距离引爆全身弹药。而稍远一点的士兵则举枪射击,完全不在意队友阻碍射界。

这些陷入绝望的武者原本就在疯狂边缘,脑死亡的感觉更是彻底将他们推入深渊。

但是……

他们不能白白送命。

阿耆尼王最后的指令以底层代码的形式混入了他们的人格之中。

他们必须战斗!

如同展翅的蟑螂一般扑击!

五名士兵的身影已经将通道填满,阻碍了让娜的视线。让娜只能从间隙之中看到第二组正在蓄力的敌人。

三名士兵在半空之中就被同伴的子弹射穿。但是他们却反过来借助子弹带来的力量加速。穿透一具钢铁之躯的子弹被磁场偏折,在让娜下臂上擦出火花。;

紧随其后的士兵一只手试图锁住让娜手腕,另一只手则尽力将手雷递向要害。

爆炸。

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舰内这种狭窄地形原本就不适合一重天武者发挥,更何况让娜为了保证最大限度利用万军D转移的动量,还进行过减重配置。

向山还委托阻止这些发疯的武者继续破坏。

如果是游斗的话,让娜可以轻易粉碎这些抵抗。

可一重天武者在这种限定的地形之下,居然被反过来压制住。

向山接管了战斗,于间不容发之顷一拳递出,关节与推进器劲力重重叠加。疯狂的士兵按照既定策略伸手试图锁死让娜的手腕,但是变劲却正好撞上了向山的叠劲,两股力量正面冲撞,这名士兵倒着飞回,撞上了身后的另一人。

那颗手雷依旧脱手而出,在半空之中旋转着飞向让娜的腰腹。前置的喷射口同步启动,如果按照义体的反射速度推算,这条指令是在数十毫秒之前就发出的。

向山被推得后退半步。爆炸将数名扑来的敌人卷入,爆风扰动子弹。向山张开双臂。磁场最大限度偏折。面甲、肩甲、上臂、侧腹、小腿……数丛火花迸现。

背后舰桥的设备保持完好。

但更多的爆炸却还在接连不断发生。

【做人别太实在,让娜。】向山说道,【只要数据下载到你这里就行。不需要太久,设备有所损伤也不要紧。】

让娜再次后退。钩爪飞出,抓住一根断裂的钢梁。让娜手持这简易的武器,如同打桌球一般将扑来的士兵顶飞回去。向山及时松手,避免反作用力直接作用在精密的手腕上。钢梁向后横飞。向山回手抓住。磁场在这数十毫秒的时间之内完成调整,分散冲击力的同时生出一股精妙劲力。

钢梁横扫,再次打飞两名扑来的士兵。

爆炸的动静如约而至。

【另外,也无需丧气。你现在剩余的燃料确实没法按时赶到火星,但是杨司令给的那个坐标却不算远。如果那里真的可以获取燃料,你依旧可以回到火星,不要放弃战斗,让娜。】

“我没想放弃,只是……”

反器材火力足够凶猛。向山/让娜不得不兼顾“反击架势”与“子弹受身”,在迎击的同时不断调整姿势,保证子弹总是以极大的射入角击中外装甲。作用于装甲的电磁场在超导框架内分散冲击力,勉强应付下来。

一重天武者步步后退

向山说道:【我没有教过你怎么应对心中的悲愤么……好吧,机会确实不多。】

让娜在心中叫道:“现在还要显摆自己的资历吗?这种时候?”

【至少我能感觉到,你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恢复冷静,闺女。】

没错,在向山思维的辅助之下,让娜已然意识到了。在逃离月球之后,她几乎就是一个人活动——毕竟瘤向山并不能算“另一个人”。在那之后称得上“朋友”的人,全都是在抵达小行星带后认识的。

令让娜也觉得神奇的是,她与安镭瑟、万军D相处时间明明很短,只有在追赶天星舰队时的有限交流。但是,这两名侠客的死亡,却对让娜造成了如此强烈的震动,以至于她产生了“不顾一切与天星舰队战斗”的想法。

真是神奇,只要是为了相同的愿景而同行一小段路,那么即使彼此之间并不熟识,也能产生这样的情感。

【他们两个最后的灵魂碎片,正在被下载在你的存储器内,封装好的,你无法读取。小万那边毕竟远离战舰,我只能发送到无人机上,然后打包封装,还要想办法避免多次跳转的过程中失真——坚持一小会。】

那是两个侠客本体最后一瞬的记忆。与他们留在黑舰义从那边的记忆备份加一块,就是他们的完整记忆。

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他们能够以完整的姿态重生。

完整地记得自己光荣的一战,记得自己猎杀恶神的荣耀。

让娜且战且退,道:“所以你还需要多久?”

疯狂的士兵们已经冲入了舰桥。整个战舰都在震动,似乎别处还有其他的爆炸。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抖动。让娜有了更多闪转腾挪的余地,如同闪电一般切入士兵攻击死角,击毁了来犯之敌。

她挥动手臂,无形的磁力干涉散碎零件。那些残骸涌向通道口,阻碍直击的子弹。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那些士兵已然攻入了舰桥。

这些士兵陷入了疯狂,还当着让娜的面报废了自己的信号模块。但是他们之间居然还残留着某种协同性——或许阿耆尼王长久的管理以及共通的行为逻辑,让集群自然涌现了某种“战术性思考”。居然有士兵自发的冲向了让娜炸出来的开口,用身体搭建封锁。

他们手上拿着炸弹,摆明了是打算将自己化作一枚“阔剑”,只要让娜接近就立刻自爆。让娜不得不消耗宝贵的弹药储备炸开他们。

更多的士兵加入了围攻。

让娜已经打碎了数十名士兵。但仍旧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在赶来。

向山终于道:【好了!】

让娜如同闪电一般冲出天星舰队的旗舰。在越出破口的那一瞬间,她张开推进器组,背后生出了火焰般的双翼,直接吹飞了最近的敌人。

义体规格差距过大了。这些士兵就算搭载了强大武官的人格数据,也没法追击一重天武者。

让娜通过侧面的视野观察,却见到了奇怪的镜像。

天星舰队的旗舰上正在发生一场场小的爆炸。不断有火光从内侧冲出。

还有远方……

如同地球大气层内看到的群星闪烁一般,远方还有更多的光点闪现又瞬息而逝。

整个天星舰队都在崩溃。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只有三人来此吗?他们在和谁作战?”

【当然是他们自己。】向山语气平淡,【他们陷入了疯狂与绝望,被下达了作战指令。如果有一个明显异于自身的个体,他们尚能想着与之作战。但如果没有这样明确的敌人呢?阿耆尼王要求他们索敌并消灭,但这条老狗发出命令之前也不知道具体还残存几个敌人、又有多少自己人被飞升者控制。所以,他们最后只会锁定到彼此。】

“这……”让娜长舒一口气,“好吧……至少不用我来杀他们了。你知道的,早个一二十年,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让娜或许是为数不多没法为天星舰队覆灭而感到痛快的侠客了。

向山难得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可惜了,在这种状况下,我能抢出来的燃料实在有限。】

“最坏的情况,也就只是这具躯体没法按时抵达火星,我的生物脑死了。”让娜说道,“跟安大侠万大侠一个待遇嘛,至少记忆备份无论如何也能抵达。无所谓了。”

【这种思维可不好。如果有可能,我更希望你能循着正路自个儿踏上飞升之道,让娜。虽然一千年以后,自力飞升与被动拔擢或许不会再有区别,但现在这个时代,生命还是有意义的。】

“那么我也帮忙,尽力去杀几个……”

【没有意义的。这就是赛博武道的极限,让娜。】向山摇头,【就算他们毫无组织度,你杀到弹药耗尽、燃料耗尽、机体过热,杀掉的敌人相较于这支军队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打空弹药就当减重。用完实弹之后就走吧。】

“也是……好吧,至少我得承认,我同情他们。不用看着天星舰队这样自相残杀也挺好——但是……那你呢?”

【我什么?我作为一个肿瘤,一直就在你的大脑里啊。】

“不对,你是飞升者。”让娜道,“对你来说,全都是自己,没有区别……那你部署在天星舰队局域网内的部分呢?你这么重视我们的所谓‘灵魂’。可舰队网络之内还有一个你吧?那也是你。”

向山笑了:【我很高兴,闺女。你距离飞升者的境界又近了一步。但没办法,这也算是必要的牺牲。天星舰队经过这一遭,已然无力变轨,注定与土星错过。但是,天星舰队的局域网并不一定完全崩溃……而且老狗的这个项目之中,有数个子项目自我拆分成独立项目了。老狗的主体打算删光资源,让我一无所获,但这些独立出去的子项目却是别的想法所构成。】

【为了防止这些子项目真的进化出什么东西,然后天星舰队的残骸又被什么人捡到,留下来的我会持续进行战斗的。】

飞升者光是在网络内存在,就会对整个网络造成扰动。向山会与哈特曼残魂所化的魔物持续战斗。或许两人的战斗会烧干残存处理器的使用寿命,又或者这局域网会先一步崩溃,使得阿耆尼王的残留物得以潜藏在某个存储器中——但是因为向山的存在,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化出气候来。

或许很多年后,会有残留的存储器被不知情的人类捡到吧。但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哈特曼的残留物都没法在新系统里运行了,基础防火墙都能轻易将之消灭。

让娜却因为另一件事而感到难过。

“这真残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