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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师师……师父……!?”
此时此刻,他活脱脱像是被乡村里被顽童们掐住了脖子的大鹅那般,再也支棱不起来了。
然后,浑身更是在剧烈发颤着,从手指尖到脚趾头,从脑袋到屁股,那是没有一处不在抖的,两条腿和胳膊更像筛糠一样打着摆子,几乎要完全瘫倒在地了。
重要的是,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都没法想象,对方为什么还活着!
然后就是,三十年前那个悬崖顶上的画面和眼前这个素白长衫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已经疯掉了。
“……”
无崖子没有动,就只是站在几步外,一脸平静地看着丁春秋,看得对方又是狠狠一哆嗦。
不过,无崖子却没有太多反应。
面对昔日欺师灭祖和‘冲撞师娘’的逆徒丁春秋,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此时,他那双眼睛清亮如旧,目光也是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件早已尘封多年且可有可无的旧物那般,只是最多微微有些嫌弃而已?
许久,他开口了:
“孽徒,你方才说……谁都救不了星河?”
“你觉得……”
“为师能不能救?”
丁春秋的嘴唇上下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可临到头,那些字句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都吐不出来。
显然他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所以,他的额头上不自觉地开始沁出了豆大般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然后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坐在了草地上,嘴唇还在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整个人已经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
见状,无崖子没有急着动手。
他只是任由素白的长衫被湖风拂得轻轻翻动,只是继续微微低头继续看着瘫在泥地上的丁春秋。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
“丁春秋……”
“你自裁吧。”
闻言,丁春秋的身子猛地一僵。
“!!”
接着,他哆嗦着,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满脸的汗水和涕泪什么的糊在了一起,那张仙风道骨的面孔此时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不知为何,此时,他脸上的恐惧竟然慢慢不见了?
“呵!”
紧接着,他那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咀嚼那一句话,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惨笑。
“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
很快,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跟歇斯底里般的得意嘶吼:
“假的!”
“你是假的!”
“一定是苏星河找人易容的!”
“还想骗我自裁?”
没错!
丁春秋又支棱起来了,因为无崖子没有动手,而是想要骗他自尽,那对方是假的几率就绝对很大!
如果是真的无崖子,怕是早就一掌将他打死了!
“哈哈哈哈!”
“我那师父无崖子,他早就死了!”
“是我亲手推下去的!”
“那么高的悬崖,他不可能还活着!”
“你就是假的!”
他一边叫嚣着,一边慢慢恢复并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同时开始疯狂运功,然后猛扑而出,化功大法的内劲从他掌心涌出,凝成一层青灰色的气雾,裹着毒功的腥甜气息朝着无崖子席卷而去。
那毒雾弥漫泄露的劲气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瞬间萎黄卷曲,连泥土都泛出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去死吧!”
“你这个冒牌货!!”
话音落下,丁春秋双眼通红,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丝,把毕生的功力都压在了这一击上!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只知道,对方既然不敢亲自动手,就肯定不对劲,而只要自己再次偷袭得手,对方即便是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到时候,他定要将对方打死,分尸,保证对方再也活不过来!
“……”
然而,无崖子没有动,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就那么轻轻一挥。
嘭——!
那一挥看着漫不经心,看着像是拂去衣摆上的一片落叶或者尘埃那般,可袖间涌出的澎湃内力却如江河决堤,七十年精纯修为凝成的一股洪流,裹着逍遥派正宗掌法的浑厚气劲,正面撞在了丁春秋那团毒雾上。
顷刻间,毒雾在接触的瞬间便溃散了,青灰色的烟气倒卷回去,将丁春秋自己裹在了里头。
紧接着!
那股内劲透体而过,丁春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惨呼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数十丈开外的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轰——!
槐树被撞得剧烈地摇晃了好几下,几根粗枝咔嚓折断,叶子杂物什么的,更是簌簌地落了一地。
“你!!!!!!”
丁春秋从树干上缓缓滑落下来时,眼珠子是瞪圆着的。
很显然,他知道,他刚刚验证了无崖子的真假。
那确实不是假的!
确实保真!
不过那些不重要了,因为,瘫坐在树根处的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鲜血,把胸前那件月白色的宽袍染红了一大片,显然是一击就受了重创。
“咳咳——!”
好一会,捂着胸膛,瞪圆着眼睛的他,死死地瞪着远处那个素白长衫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你、你……”
“真的是他……”
无崖子没有回应,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转过头去,对站在石阶上的苏星河道:
“星河……”
“替为师清理门户罢。”
闻言,苏星河赶忙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礼。
而当他直起身来时,眼眶已经泛着红,然后还从袖中摸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一步一步地走下石阶,朝着瘫坐在树根处的丁春秋走去。
“!!”
丁春秋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柄雪亮的匕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想动却动不了,想求饶也说不出话。
因为方才无崖子那一击,已经把他体内的经脉震得七零八落,骨头都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
苏星河在他面前站定,蹲下身去,举起了匕首。
三刀六洞!
逍遥派清理门户的规矩,每一刀都要穿肉透骨,最后一刀才取性命,然后将其心肝剜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沉,匕首尖对准了丁春秋的肩窝准备捅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
很意外的,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官道尽头传了过来,不急不缓,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且慢!”
“刀下留人!”
闻言,苏星河一激灵,然后第一时间抬起头来戒备,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
同样!
无崖子也缓缓转过了身来,目光很快就落在官道尽头那条小路上,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曼妙且带着面纱的身影,正从那里转出来,看得无崖子顿时就眉头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