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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小阿紫正在烟波岛嚎啕大哭的时候,丁春秋也站在湖泊旁的那几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前方别苑那扇陈旧的木门,盯着门框上陈旧的漆皮和门槛上被踩得光滑的青石,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紧急思考琢磨些什么,就那么举棋不定着。
就在刚才,那个可怕的声音就是从那宅子里头传出来的,只要冲进去,便可知虚实,但他不敢!
呼呜——!
冷不丁的,一阵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起来,可他却是一动不动,连抬手去拂开都不敢的。
因为……
方才那个声音,真的是太像了。
那种清朗、沉稳,尾音里还带着一种逍遥派特有的悠远腔调,一般人是绝对模仿不来的!
较真说起来,他丁春秋虽已有三十年没有听过那个声音了,可那声音像是已经刻在了他骨头里,他不可能听错的。
想当年,他在悬崖顶上一掌把无崖子推下去的时候,听到的那最后一个声音就是那个,跟方才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而唯一不同的是,刚刚的声音清朗沉稳的同时,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或者是勘破一切之后的那种平静,而当年被他偷袭落崖时,则是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痛呼?
按理说,无崖子应该死了。
不,不是应该,而是确实死了!
因为,那么高的悬崖,他亲眼看着那个身影坠了下去,怎么可能还没摔死?
他当年虽然在崖底确实是没有找到尸体,可他就是确信无崖子死了,因为那么高的地方,对方不可能还活着,对方又不是神仙,即便是掉水里,也足够拍成肉饼了!
“!!”
于是,想毕,丁春秋咬了咬牙,勉强把那些翻涌的诸多念头压下去,然后有些底气不足地朝着那扇门里厉声叱喝道:
“呔!”
“是谁在里头装神弄鬼的?”
“出来!”
可能是怕底气不足,他还运使了内力,用了一门类似少林狮子吼的手段,让声音听起来很大,如雷鸣那般嗡嗡响着,还把树上的几只麻雀都惊得扑棱棱地飞走了。
可门内没有丁点动静,只有那个冷笑着的苏星河仍旧站在石阶上,灰白的长衫被风掀着,脸上还浮起一种丁春秋从未在其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
像是三十年积郁而一朝释放的快意恩仇?
“……”
见状,丁春秋心下又是一个咯噔,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无崖子真的没死了,不然对方怎么那么有底气,然后今日还敢破了那个誓言?
这时!
没等丁春秋继续想下去,门内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然后仍旧是那般清朗,不紧不慢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说一样:
“噢?”
“孽徒,你连为师的声音都不认得了?”
“不如……”
“你亲自进来见见为师?”
顿时,丁春秋的瞳孔再次猛缩了一下。
“!!”
然后他不忘飞快地朝苏星河看了一眼,见他神色镇定,没有半分的惊慌,心里本就摇摆不定的的那根弦就自然是绷得更紧了。
说实话,丁春秋有点怕了。
可他不能退。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相信无崖子还活着!
如果对方要是活着,那就绝对不可能三十年都不来找他报仇和清理门户!
又或者……
对方即便活着,但是却身负重伤,然后……
没办法找自己报仇?
而苏星河他们这一次兴师动众来姑苏,很可能,就是为了给对方求药?
那个烟波岛?
那确实是有可能,但几率却不大。
又或者……
是里边那个,就只是个冒牌货?
毕竟,丁春秋身为逍遥派门人弟子,他可是知道的,逍遥派中人本就是多才多艺的,易容、口技什么的,有人会也不稀罕!
譬如那边站着的那个老头,对方号‘聪辩先生’,除了武功不怎么样,琴棋书画、医学占卜、门遁甲与土木机关等等杂学那是丁春秋拍马都比不上的。
如此一来,对方凭着那些奇技淫巧找些人来佯装无崖子那个死鬼骗他,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
想毕的丁春秋先是强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感,转而装作镇定地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完,自觉胆气稍稍足了一点后,他才看向了苏星河。
“装神弄鬼!”
“苏星河!”
“你已经黔驴技穷了么?”
“想凭一个死鬼的声音,就把我给吓跑?”
“你做梦!”
他顿了顿,又面目狰狞地补了一句:
“今日,谁来都别想救你!”
“便是那死鬼活过来,他也救不了你!”
“这话,我说的!”
此时此刻,丁春秋越发觉得苏星河是在故弄玄虚,觉得大概率是找了什么人用口技去模仿,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他反正不相信无崖子还活着。
说着,他就打算上前,将苏星河给先拿下,然后杀光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里边的那个故弄玄虚的家伙!
原本吧,他应该是下令弟子们杀进院子里去探探虚实的,那样总比他亲自冲进去要安全,可问题是,那些不争气的废物们早就跑得没影了,所以,他也只能准备自己动手了。
“!!”
然而他才迈出第二步,忽然觉得身后有一股极轻的风掠过和响声。
那风来得无声无息,可他就还是听到了,然后紧跟着后颈也是猛地一凉,像是有什么可怕的猛兽盯住了他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看见前方苏星河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头,然后那个老家伙竟忽然就朝着他身后的那个方向深深弯下腰去,甚至还行了一个大礼?
“!!”
见状,丁春秋再次僵住了,心下也是又一咯噔!
因为……
他感觉到了,后背像是确实有人?
而且,功力还很强很强,远在他之上?
很可能,真的是那无崖子?
但念头刚起,他心下又同时心怀侥幸,觉得那绝对不可能?
可不知为何,他却有点不敢回头,却又不得不回头……所以,纠结了一会后,他还是不得不一点一点地转过去,脖子像是生了锈那般,每转一寸都还发出那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无声的咯吱声。
“?!”
最终,他看见了……那墙头上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素白长衫的身影,就那么背对着他站在那处别苑的院墙上,在他回头看到的瞬间才纵身飞跃过来。
那动作,是逍遥派的无上轻功,姿态完美不说,还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那般,然后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湖畔旁的草地上,落地时脚下没有扬起一粒尘土,衣摆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垂落下来。
紧接着,落地后,对方还是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白衫如雪,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那般?
不过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丁春秋觉得,即便看不到面容,对方的身影也让他有些熟悉得可怕,甚至是觉得瘆人?
说实话,如果可以,丁春秋宁愿大白天见鬼,也都不愿意见到对方,因为真的是太惊悚了!
“!!”
果不其然,当对方缓缓转身露出真容后,丁春秋的膝盖当即一软,然后直接下意识地当场就跪了下去。
他不得不跪,也不敢不跪!
因为,那人不是谁,赫然就正是他丁春秋的师父无崖子!
保真的那种!
与此同时,他的嘴唇更是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师师、师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