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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之望点头受教,又问乡绅情况,周县令道:“本地李本正家积年的老乡绅,其子李朝寅乃你同科——”
武之望点头道:“吾已知之。李朝寅在南京就跟我说过了。”
周县令笑道:“除了他家,另有“二王一张”。其中王老圩乃有数的大地主,本县东湖圩主,田有几千亩,百来家佃户,本村粮长。此人长袖善舞,与官府很配合。”
“另一‘王’乃正阳关王巡检家,巡检虽是无品级杂流官,但他把着正阳关多年,手下有些家丁勇力,在正阳关、三河尖码头那里控制粮牙、河上船户,自家也有买卖,势力颇强。”
“姓‘张’那个比较讨厌,此人叫张潮,虽然秀才功名,但不走举业,乃本地第一讼棍。素以包揽钱粮、说合词讼为生计。律令精熟,常帮本地大户避税,最为讨厌!”
顿一顿,周县令又苦笑道:“不过本县清理积欠的时候,此人能组织乡绅分年带征,与县政也有裨益,此人看你怎么用了。”
武之望再次点头受教,又问文教、民风、营建等事,因承担了八百元亏空,周知县知无不言,服务非常到位。谈的入巷,武之望吩咐人安排了一桌席面,与周县令秉烛夜谈,一直唠到半夜。
.......
在城外住了几天,武之望又接见了本地乡绅名流等。第五日恰逢吉日,他早起身盥洗,换上官服。县丞孙先率诸房书吏,并典史、巡检、教谕等官,在驿馆外候着。见武之望出来,众人齐齐行礼。寒暄几句,众人引导着武之望先去拜城隍,在城隍庙排了班,猪、羊各一头祭祀本县神灵,并在初献时宣读本朝太祖规定好的祝文:
“维万历十八年三月廿二日,霍丘正堂武之望,奉命来官,务专人事,主典神祭。今者谒神,特与神誓。神率幽冥,阴阳表里。予有政事未备,希神默助,使我政兴务举,以安黎民。予倘怠政奸贪,陷害僚属,凌虐下民,神其降殃。谨以牲醴致祭,神其鉴之。尚享。”
随后,亚献、终献等一个不落,最后焚烧了祝帛——相当于县官与神明签订了誓约。仪礼顺顺当当的走完,武之望再上轿径往县衙。
霍丘县衙在城中偏北,三进院落,仪门、大堂、二堂、内宅依次排开。武之望在县衙还要祭仪门和土地,并在月台上向北叩拜,谢皇恩。待诸事齐备,已近午时。
武之望随后升堂,先验印信。典史捧上县印,武之望亲自开匣检视,印面完好,印匣锁钥齐备,便命收好。
接着便是交盘。库吏抬着银箱入堂,武之望命逐一开箱兑银。库银分旧管、新收两项,册上列得清楚:旧管散银已经兑成银元六千四百元,新收散银八百两,共四千两。武之望带着的幕僚和帮办命书吏当面称兑,将银元点数,散银一锭一锭过秤。兑至末尾,短了四十两。
库吏脸色发白,跪地叩首,说是耗羡折损。武之望立即发作道:“上任周县三月前就让你等封库点数以待本官——若有差池,三个月不够你补的?分明欺本官面生,来试探本官长没长眼!左右给本官拉下去打!”
巡捕班头一看这位老爷不是糊涂人,只好得罪旧同僚——使眼色将那库吏一顿板子打个半死。这库吏挨揍了不说,另被枷号,并限两日内将库银补足。
仓粮一项,武之望亲赴预备仓查验。仓内米谷堆得颇满,武之望扒开表层一看,底层有少许霉变。仓吏辩称是去年雨水多,未及时翻晒。武之望又发作道:“去岁南直隶大旱,雨水何来?”命人取样封存,并将仓吏收监。
随后刑房呈上监簿,诸房文册也堆了满满一桌,武之望命各房将所呈之册做好目录,道是留待夜间细阅——如此这般,他正式开始了七品县官的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