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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下行。
行至庭院深处,铁手已伫立于兵器房门前,手中拎着一串引信组件,眉宇间锁着凝重之色。见林羽现身,他径直上前递过:“最后一枚备用件,受潮了。”
林羽接过,摊于掌心。引信外层油纸泛起细微褶皱,边缘色泽暗沉,似是被夜露浸透所致。他指尖轻捻,确认内部火药并未结块,但为了杜绝任何隐患,绝不可心存侥幸。
“通知无情。”他沉声道,“启动双重核查程序。”
铁手颔首,转身朝机关库方向走去。林羽驻足原地,抬眼望向天际。
云层低垂,星月隐匿,正是潜行最佳的暗夜。
他抬手探入袖中,触到那枚赤色烟丸,封纸已拆,表面干燥,触感分明。
姬瑶花的手艺,向来无可挑剔。
机关库内,灯火通明如昼。
无情端坐轮椅之上,面前陈列着七组精密机关模型,每一处节点皆标有编号。
铁手入门时,他正手持细镊,夹起一段引线,对着烛光仔细查验。
“受潮的是三号位备用件。”铁手汇报道,“主用无碍,但必须更换。”
无情“嗯”了一声,目光未离手中物件:“叫人将其余六处陷阱的备用组件全部取来,逐一查验。油布加覆一层,走暗槽的线路重新涂蜡密封。”
身后侍从闻令而动。无情这才抬眼看向铁手:“林羽有何指示?”
“按流程执行。”铁手答道,“他要最后确认所有环节无误。”
无情点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两下,节奏平稳笃定。
他深知林羽的习惯——临战前必查三遍,非为疑人,只为求得心安。他自己亦是如此。墙上沙地图的红线绘制得密不透风,可只要尚有一处存疑,他便无法合眼。
十分钟后,六组备用引信悉数送至。逐一检验,除三号外皆完好无损。新件替换,油布覆盖,蜡层封实。无情亲自按压接口,确认毫无松动。
“可以了。”他说道,“子时前,我进渠。”
神侯府西侧小院,灯影摇曳。
姬瑶花正坐在案前,细细缝合袖囊。她将三枚烟丸依次取出,青、褐、赤,颜色泾渭分明。指尖抚过赤色那枚的刻纹,那是她昨夜亲手压下的标记——一道短横,寓意“车出即发”。她将烟丸重新装入,拉紧束口,又在内衬缝制了一道暗扣,以防脱落。
门扉轻推,林羽步入屋内。
他沉默不语,只是静立桌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抬眼,两人视线交汇,虽无笑意,但空气中紧绷的气氛稍缓了一寸。
“烟丸没有问题。”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风向数据我已核对三次,北偏西,误差不超过半指宽。我占据西侧高台,烟雾会向东南飘散,正好笼罩出口区域。”
林羽微微颔首:“你的位置安全吗?”
“高台距出口三百步,有石柱遮挡,他们第一波攻势冲不出来。”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而且,我留了退路。”
她掀开外衣一角,露出腰间细绳与小腿上的匕首。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炫耀之意,只是向他传递一个信号:她并非只负责发出信号的旁观者。
林羽伸手,轻轻捏住她袖口的布料,确认缝合牢固。随后才道:“别硬撑。信号一发,立刻撤离。”
她凝视着他:“你也是。别总想着断后。”
他嘴角微扬,并未作答。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聚密室。
地图铺陈于桌面,七处陷阱点全部插上新旗,代表最终确认状态。无情逐条复述机关联动的顺序:火油先泼,落石压阵,烟雾掩目,绊索迟滞,反闸关门。每一步皆有备用触发方式,一旦主线失效,次级机制即刻衔接。
“东渠三岔口的活动石板,我亲自去看过。”铁手补充道,“表层草皮完整,踩上去毫无异样。但下方空心,承重不过三人。血河车破土而出那一刻,地面必塌。”
“那就等它塌。”林羽言简意赅,“车一露头,姬瑶花发信号,我们收网。”
屋内陷入片刻寂静。无人再语,但空气中的重量已然改变。计划既定,细节已清,接下来不再是思虑,而是行动。
姬瑶花忽然起身,走到林羽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赤色烟丸,轻轻放入他掌心。动作轻柔,仿佛交托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