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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中那两名探子的影子仍在他脑海中盘旋——其中一人抽烟时眼神过于沉稳,绝非寻常盯梢之辈。他转身入内,屋内无情已坐于案前,图纸铺展,炭笔悬停在“东渠三岔口”处,纹丝不动。
“他们看见了轮椅。”林羽开口。
铁手正将最后一把短刃没入靴筒,闻言抬眸:“需清理吗?”
“不必。”林羽摇头,“让他们看。但得让他们看见我们想让他们看的。”
姬瑶花自角落起身,袖口微颤,一枚烟丸滑回囊中。她踱至桌边,取出一张空白纸笺,蘸墨疾书:**“巳时末,轮椅出北门,经枯井街,入旧药铺后巷。”**写罢,她将纸折作方寸大小,递予一旁候命的暗哨。
“这是虚招?”铁手问。
“路线是真,时辰是假。”姬瑶花语调平淡,“若他们报上去,蔡京的人必按此时辰布防接应。待他们扑空,真正的布局已然落位。”
无情颔首:“他们会以为我们忌惮他们提前动手,故而赶在白日转移机关材料。实则,我今夜子时才潜入排水渠。”
林羽凝视地图上标注的七处陷阱点:“火油桶位置再向内移半丈。万一他们察觉有异,提前引爆烟雾,切勿让热气冲散了机关引线。”
“已改。”无情以炭笔圈出新点位,“引线走地下暗槽,表面覆以灰土,难以察觉痕迹。”
铁手起身,掸去肩头灰尘:“我的人分作三批,今晚亥时前全部到位。不聚头,不传信,只认暗哨手势。”
“好。”林羽目光转向姬瑶花,“你那边如何?”
她取出三枚特制烟丸,依次置于桌上。青、褐、赤,色泽分明。“配方已调。明日风向为北偏西,烟势会飘向祭坛东南侧。我站西侧高台,视线无遮。”
林羽伸手拿起那枚赤色烟丸,指尖摩挲其表面细纹:“此枚乃总攻信号,不可早,亦不可晚。”
“我明白。”她抬眼直视他,“车影破土,轮轴触地,我才发。”
屋内静默一瞬。窗外一片落叶随风卷入,轻轻落在图纸边缘。
林羽将烟丸放回原处:“那就等明日辰时。”
众人散去。无情由侍从推着轮椅返回机关库,铁手直奔兵器房整备伏兵,姬瑶花则换上灰布短衣,混入西巷人流。林羽未动,伫立原地片刻,手指在地图“血河车出口”的红圈上轻轻划过,方才转身出门。
夜色深沉,蔡京府邸书房烛火未熄。
他端坐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案上摆着一份名单,九个城门守将的名字旁,已有八人画上了红勾。
“南门张都监尚未回话?”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一名黑衣人跪于下方:“回相爷,张都监称病告假,已由您安排的副将代职,明晨交割印信。”
蔡京缓缓点头,将密报放下。纸上赫然写着:**“神侯府轮椅今日午后出府,经枯井街,疑携重物。”**
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们想诱我提前动手。”他轻声道,“可惜……我比他们更快一步。”
他提起朱笔,在日历上划去明日,重重落在“今夜子时”四字之上。
“传令下去,血河车提前半日启动。午夜入渠,辰时前务必抵达祭坛下方。九门守将,即刻换防,不得延误。”
黑衣人领命退下。
蔡京起身,行至窗前。月光被云层遮蔽,庭院漆黑一片。他望着皇城方向,良久无语。片刻后,他低声自语:“这一局,我不容有失。”
黄昏将至,京城街面渐趋静谧。
卖炊饼的小贩收摊,竹筐盖上粗布,推车归家。学童背着书包跑过桥头,母亲在门口唤他洗手吃饭。西街药铺早早闭门,檐下灯笼也未点亮。
然而细看之下,却有不寻常之处。
巡街官兵多了三班,行走间分外安静。每队不过六人,盔甲轻装,腰间配的是短弩而非长枪。他们不吆喝,不盘查,只是默默走过街角,在几处巷口短暂驻足,又悄然离去。
东市布庄伙计正在收晾晒的布匹,抬头见一队兵卒穿过十字街,脚步整齐,无人言语。他愣了一下,回头对掌柜道:“今儿的兵,怎如鬼魅?”
掌柜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身:“少说话,关店门。”
城南一处废宅,铁手立于墙头扫视四周。三批伏兵已全部潜入预定位置,伪装成挑夫、货郎、修渠匠人。他们分散在祭坛周边五条街巷,彼此间隔三百步以上,毫无联络动作。
他跃下墙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对身旁亲信道:“传令下去,没有哨音,不准拔刀。谁暴露,军法处置。”
亲信点头离去。
与此同时,姬瑶花藏身西巷暗哨,透过窗缝观察街道动静。她手中握着一枚铜片,随时准备发出预警。身后桌上,摆着一套医官服饰,腰牌已伪造完毕,只待明日清晨换装入宫。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酉时三刻。
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林羽独自登上神侯府西侧旧楼。
这栋楼年久失修,木板松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他一步步走上顶层,推开残破的窗扇,望向皇城方向。
暮鼓声响起。
咚——
咚——
咚——
钟楼传来的节奏缓慢而沉重,宛如倒数。
他伫立不动,手插进外袍夹层,摸到了姬瑶花塞给他的那包粉末。未曾打开,只是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