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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点灯,亦未闭眼。自神侯府步出时,日头尚悬城头,如今月已西斜,茶冷如铁,水未沾唇。脑中回旋的,仍是昨夜书房内诸葛先生那一句——“等风来”。非是不动,而是未可动。证据在敌手流转越久,牵出的线便越深、越广。
他闭目一瞬,将碎纸收入袖中暗格。时机到了。
子时三刻,城南柳树巷口,铁手倚墙而立,粗布斗篷裹身,宛如石雕。足音由远及近,轻如落叶拂地。他抬眼,见林羽自暗处踱出,步履无声,连尘土都未曾惊起。
“账房申时入府,亥时未出。”铁手低语,“依你所列时辰,若要转运物件,必走夜路。”
林羽颔首:“三路可通,我们守其一。若绕道,便是心虚。”
话音未落,巷尾微响。两人同时屏息。一矮胖身影提灯前行,身后随两名仆从,直奔柳树巷而来。行至岔口,那人忽顿足,转身折向废布市。
林羽眸光一凝。
“改道了。”
铁手声沉如铁:“他在试水。”
林羽不答,俯身拾瓦,手腕轻抖,瓦片斜飞,擦屋脊一磕,滚落檐下,正撞蜷猫。猫嘶然跃起,惊起宿鸟数只,扑棱棱破空而去。
随从立警,回首张望。就这一瞬,铁手贴墙疾进,脚尖一点,人如影随形,沿排水槽攀墙翻入废布市内巷。
林羽则绕侧而行,借麻袋堆叠掩身,悄然潜入。
废布市尽头,一座荒弃染坊,门扉半开,一线微光漏出。铁手伏于外墙,朝林羽递出暗号:三人。两文吏整理木箱,账房执烛封箱。
林羽眯眼。箱体不大,却以双层火漆封口,外印蛇形。此非寻常账册之制。
他打出手势:候。
二人分踞两侧,静观其变。约一炷香,一辆马车悄至后门,车无旗号,夫装朴素,显系私用。两名家奴上前,欲搬箱上车。
林羽眼神骤寒。
“欲运离。”
铁手点头:“门外四守,皆庸手。”
“我取箱,你引人。”
铁手看他一眼:“一旦动手,再无退路。”
“非揭发。”林羽低语,“是保局。让他们以为一切如常,只是换了藏处。”
铁手不再言,缓缓起身,取铁管一根,趋至废弃水井旁,猛击井沿——当!声清越,夜中传远。
守卫闻声而动,两人奔去查探。铁手闪身入暗,反足踢倒铁桶,哗啦巨响。余下二人迟疑,一人呼“去看看”,提刀追出。
空档刹那,林羽如狸猫腾身,踏瓦无音,抵密室上方小窗。抽薄刃短刀,插缝轻撬,窗栓应声而断。
翻身入室,落地无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