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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与铁手一前一后穿行于城郊土径,步履不停。
昨夜雨歇,泥地松软如腐,鞋底裹着块块淤泥,走一步便甩一声闷响。
铁手肩头布条已渗出暗红,他却似无所觉,只偶抬手轻按伤处,眉锋不动,气息不乱。
西巷尽头,一间破旧屋舍静立如枯骨。二人推门而入,门扉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屋内一灯如豆,油火微颤,映出墙角轮椅的轮廓。无情端坐桌旁,指尖搭在摊开的卷册边缘,其下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路线图。他抬眼时,目光先掠过林羽面容,再缓缓落向他手中紧握的布包。
“回来了。”声音不高,亦不低,如尺量线,平直切入寂静之中。
林羽点头,将布包置于桌面,解绳开结。内中几块裹泥金属碎屑、一枚刻有编号的马蹄铁片、一根自排水沟壁刮下的铜钉,一一陈列,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字赘言。
铁手立于门侧,卸下刀鞘倚墙,顺势拖来矮凳坐下。喘息稍重,袖口擦过肩伤,血丝再渗,他лишь抬手一抹,目光仍锁案上诸物。
“你说的金属粉,我已验明。”无情翻页,纸声轻响,“锡七成三,铅一成五,余为杂质。此等配比,唯工部银坊回炉重铸方可得之。民间私炼,火候难控,绝无此纯。”
林羽拾起马蹄铁,翻转指背,点向内侧细若游丝的刻痕:“‘柒·三’,丙字七组第三匹备用马。调度簿记其昨夜未出厩——可它的蹄印,出现在北坡岔道,拖着重物,直通废厂。”
“记录被改。”无情接话。
“不止改录。”林羽放下铁片,抽刀出鞘,在草图上划下一痕,“昨夜所见滑轨刮痕,深浅一致,角度稳定,非临时架设。通风管排烟有律,每隔半时辰一次,显有热源持续运转。他们不是藏银——是早已建好熔炼之所。”
铁手开口,声如砂磨:“转移已然开始。东坡松土现车辙,压痕不深,然间距对称,应为改装窄轮板车。脚印显示至少六人轮替抬运,方向朝北岭外,终止于干涸引水渠入口。”
无情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节拍沉稳。“三次异常调度,皆在子末至寅初之间。接货者粗布短打,戴斗笠,混迹脚夫队列。但我查过城门登记,彼时并无商队进出。伪装身份,偏选此时段出入,说明他们不惧查,而是算准了巡查空档。”
林羽冷笑:“因为他们知道神侯府何时换岗,也知哪路暗哨最易绕行。这不是外行人做得出的事。”
“是熟门熟路。”无情补一句。
室中顿寂。
油灯火苗一跳,墙上影子晃了半寸。
林羽忽俯身,指节点住草图西北角塌陷管道口:“此处,是他们故意留的活口。昨夜袭击我们之人,出手有章法,却不致命,逼我们退入深处。他们不怕我们知道线索,怕的是我们找不到实证。只要未抓现行,纵使我们猜得八九不离十,也动不得根脉。”
“所以他们在演戏。”无情缓声道,“放风、留痕、设伏,皆为引导我们走向预设之路。”
“但他们漏了两处。”林羽语沉,“其一,金属粉非寻常可沾。高锡配比,唯有高温密闭炉中方能析出稳定粉末。他们清场时,忽略了排水沟壁附着层。其二——”他自怀中取出折纸,展平于案,“此乃丙字七号驿马近三次夜间入城路线复原图。每次卸货地点不同,但所有负重脚印收尾方向,俱指向同一条废弃窑道。”
铁手猛然抬头:“窑道?十年前烧瓷坊崩塌之地,早无人踪。”
“正因为无人去。”林羽目光扫过二人,“他们以废厂为饵,诱我等注目,真转运点却藏于窑道地下。地形复杂,旧窑连通地下水道,四通八达。银化为锭,封入陶瓮,混杂废渣运出,谁能察觉?”
无情默然片刻,忽问:“你可想明白,为何他们不准杀人?”
“怕事闹大。”铁手脱口而出。
“不止如此。”林羽摇头,“是怕死人口供留下。若我们死了,神侯府必追到底;可我们活着,便会顺着他们铺好的路查下去,越深越偏。他们不要灭口,要的是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