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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站在山道转角,目送一队人自林深处行出——约莫二十余众,衣虽旧而齐整,背负包裹鼓胀,手中兵刃不一,然皆握紧在手,神色肃然。当先一人,肩扛长枪,步履沉稳,正是林冲。
近前,低声问曰:“人都到了?”
林冲点头,眉间锁愁:“信得过的,一个未落。”
二人对视,心意已通,不必多言。
林羽侧身让路,抬手示之前行。
武松默然随于队尾,目光频扫林中,似防有变。
方行十数步,忽见前方树影晃动,戴宗自灌木跃出,脚尖点地,双臂横张,拦于道中,声急而未厉:“哥哥有令!未得允准,不得私离山寨!”
林羽不停步:“宋江之令,可管得住要活命的人?”
戴宗皱眉:“走也须等公明哥哥定夺!今梁山风雨飘摇,岂容再起内讧?”
话音未落,山坡之上忽传一声暴喝,声震林梢,落叶簌簌而下。
“何处鼠辈,敢带人叛寨!”李逵如黑熊扑下,双斧拄地,泥尘飞溅。
面皮涨紫,眼珠凸出,直指林冲骂道:“林教头!你这厮好没廉耻!公明哥哥待你不薄,酒肉不断,座次列前,今日竟生异心,要做那逃寨之徒?!”
林冲身形微顿,五指紧扣枪杆。头未抬,语低沉:“非我叛梁山,只为寻一条活路。”
“放屁!”李逵一脚踢翻石块,怒吼如雷,“天下岂有不从大哥之兄弟?老子在江州性命皆系公明所救!谁敢走,便是忘恩负义之徒!今日先砍你狗头祭旗!”
双斧高举,作势欲扑。
林冲身后众人哗然,纷纷掣刀出鞘,阵势立收。
年长老汉护住妇孺,目如鹰隼盯住李逵。有人暗骂,有人切齿,然无一人先动。
武松右手已按戒刀柄上,缓缓抽半寸,寒光微露。立于林羽右后,静若渊渟,筋肉绷如弓弦。
戴宗急上前,一把扯住其臂:“铁牛且住!只许拦,不可伤人!此事须报公明哥哥定夺!”
李逵甩臂挣开:“滚开!老子今日定要劈了这吃里扒外的畜生!”
猛进三步,双斧高扬,脚下泥土炸裂。
此时,林羽忽跨前一步,立于林冲身前,正对李逵。
不拔刀,不怒喝,唯凝眸直视此莽汉,声不高,却字字入耳:“李逵,你替谁说话?替宋江,还是替这些想活命的兄弟?”
李逵一怔,斧停半空。
“你说什么?”瞪目喝问。
“你可知他们为何走?”林羽再进一步,距不过三尺,“非贪生怕死,非嫌梁山无酒肉,实因深知——招安之后,头一个交出去的,便是林冲这般有本事、有旧案之人。朝廷要的不是兄弟,是要个交代。”
李逵冷笑:“胡说八道!公明哥哥讲过,归顺天子,封官授爵,人人可洗清出身!”
“然后呢?”林羽反诘,“二龙山降将如何结局?蒋门神背后有人,一夜灭门。林冲曾为八十万禁军教头,练过真兵,朝廷能信他甘心俯首?”
李逵张口结舌,一时无辞。
“你日日喊忠义。”林羽声渐冷,“忠的是谁?是那个逼你食人肉的宋江,还是与你同生共死、只想苟全性命的弟兄?你拦在此处,是为他们好,还是一句空话、一道死令?”
“你——”李逵怒极,双目赤红,“外来的野种,敢在此装圣人!老子今日便教你识得梁山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