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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的手掌贴着门帘内侧停了三秒。他刚从田雨床边撤回手,指腹残留她呼吸的温热。外面风不大,但哨岗的火把歪了一下,影子扫过泥地——有人快步走来。
“林同志!”通讯员喘着气,在门口立正,“李团长叫您,马上去审讯帐篷。”
林羽没问为什么。他回头看了眼窗纸,田雨翻身时被角滑落肩头,他隔着帘布伸手,轻轻把她盖好。然后转身出门,顺手拉上军装领扣。
夜路不长。两旁的营帐都熄了灯,只有指挥部方向还亮着煤油灯。他走得稳,脚步却比平时重。经过炊事班时闻到一点糊味,老刘大概又睡过了锅。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压进心底。他知道,这种时候召见,不会是小事。
审讯帐篷挂着帆布帘,掀开一半。李云龙背着手站在俘虏面前,邢志国坐在角落记笔录。俘虏是个日本兵,左腿包着渗血的绷带,靠在木箱上,头低垂着,额前碎发湿漉漉的。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皮。
林羽站定,没看李云龙,只盯着俘虏的脸。那张脸浮肿,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没散。
“刚醒。”李云龙开口,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不全。你来听听。”
林羽点头,往前一步。邢志国递过一页纸,上面是刚整理的口供摘要。他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行字上:“……外籍战术专家……其妻有孕……西岭医护点……活捉妇人,可制其夫。”
空气像是被抽紧了。
他抬头看向俘虏:“你说的是谁?”
俘虏喉咙动了动,没答。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箱子上:“老子问你话!说清楚!哪个情报科?谁下的命令?线报从哪来的?”
俘虏抖了一下,终于开口,中文生硬:“华北……派遣军特务科……半月前……收到密报……八路军中有一人,非本地口音,擅用新式战术……其妻为医护员,已怀身孕,居于西岭坡后第三排营房……”
林羽的指节捏得发白。
“密报来源?”他问,声音很平。
“不清楚……但……有人见过他深夜巡营,专走医护点附近……还曾亲自送饭……特征明显……”
帐篷里静下来。
邢志国停下笔,抬头看林羽。李云龙也转过身,眉头拧成疙瘩。
林羽没动。他盯着俘虏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俘虏喘了口气,“命令已下……若正面难攻,可派小队夜袭……目标不是杀,是抓。只要妇人在手,此人必降。”
最后一句落下,帐篷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林羽缓缓吸了口气。他没发火,也没吼,只是慢慢把手收回来,塞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硬纸——是白天偷偷拍下的田雨照片,藏在内衣口袋里,紧贴胸口。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说的,是真的。”他转向李云龙,语速平稳,“我最近半个月,确实压缩了她的活动范围。医护点、营地、晒药场,三点一线。我去过七次送饭,三次陪晒药,两次查值班表。每次路线都一样。”
李云龙皱眉:“你是说……有人盯你?”
“不止盯我。”林羽摇头,“是盯她。我出现的地方,她也在。而且——”他顿了顿,“上次缴获的日军文件袋里,有一份未拆封的密信,编号‘特-07’,我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紧急调去支援东岭伏击。那会儿有个黑影从后山跑了,张大彪追了五百米没追上。我当时以为是溃兵,现在看,可能是特务。”
李云龙脸色变了。
邢志国猛地合上本子:“你是说,敌人早就摸清了你们的关系?连怀孕都知道?”
林羽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茧,虎口有旧伤,都是这些年打出来的。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要把他的软肋,变成刀尖。
“这不是诈降。”他抬起头,声音沉下去,“如果是假情报,不会提‘西岭医护点第三排营房’这种细节。也不会专门强调‘非杀为抓’。他们要的不是我死,是我屈服。”
帐篷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李云龙低声问:“你要怎么办?”
林羽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立即切断所有对外联络路径。”他边走边说,“更换医护点代号,封锁田雨居住信息,暂停一切公开露面安排。今晚开始,所有进出医护区的人员必须双人核查身份。增设暗哨两组,一组守主道,一组埋伏后山松林坡。”
他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
“另外——”他停下,没回头,“我要一份完整的转移预案。三条备用路线,两个隐蔽安置点,通讯接应方式全部变更。天亮前,我要看到草稿。”
李云龙跟出来:“你信这个俘虏?”
“我不信他。”林羽站在月光下,声音冷得像铁,“但我信敌人会利用任何弱点。而她,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弱点。”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拍了下他肩膀:“行。我批你全权处置。后勤、通讯、警卫,你要谁给谁。但有一条——别冲动。你要是敢一个人摸进鬼子据点,老子绑也把你绑回来。”
林羽嘴角动了动,没笑。他点点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