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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正站在医疗棚外的土坡上。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三分。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动他袖口沾着的药棉碎屑。刚才那杯姜汤已经冷了,留在桌上没动,像某种无声的句点。
他转身往团部走,步伐比平时快半拍。
路上遇到一名侦察兵从北面小跑过来,肩上的布包蹭破了皮,脸上全是汗和泥混成的道子。那人看见林羽,脚步一顿:“林参谋!刚传回来的消息——三营那边发现日军小股队伍,不是整编制,七八个人一队,穿灰绿野战服,背上没背包,只带轻武器。”
林羽停下。
“他们不占村子,也不打炮楼。”侦察兵喘着说,“绕着咱们的补给线转,昨天炸了赵家沟的粮道,前天夜里烧了李庄的运药驴车。我们的人追过去,连影子都没见着。”
林羽眉头压低。
“还有……”侦察兵声音压下来,“他们在山口设了暗哨,不是固定岗。一组换一组,来回流动。我们两个同志踩进埋伏圈,差点没撤出来。”
林羽没说话,接过那份手绘路线图。纸是用子弹壳压平的烟盒背面写的,字迹潦草但标记得清楚:三条穿插路径,两处疑似集结点,全都避开了我方主力驻防区。
他盯着图看了五秒,抬脚就往团部作战室去。
门开着,李云龙正蹲在桌边看地图,一只手抓着茶缸,另一只手拿铅笔在纸上划拉。赵刚坐在对面,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没落。
林羽推门进来时,李云龙抬头瞥了一眼:“你来了?正好,听侦察队说你刚从医疗点过来。田雨还好吧?”
“她没事。”林羽把图放在桌上,“但现在有更大的事。”
赵刚伸手接过图,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李云龙也凑过来,嘴里嘟囔:“这打法变了啊……以前是‘轰隆’一下冲过来,现在倒好,跟耗子钻墙眼似的。”
“不是耗子。”林羽指着图上几个标记点,“他们是狼。分散行动是为了降低暴露风险,快速集结是为了局部形成火力优势,打了就撤,让我们扑空。这不是乱打,是有组织的战术调整。”
屋里静了两秒。
赵刚合上本子:“如果我们继续按老办法蹲伏击、守据点,等于把自己的节奏交给他们牵着走。”
“那就不能让他们牵!”李云龙一掌拍在桌上,茶缸跳了一下,“咱们也变!怎么变?你说。”
林羽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敌军可能的移动路线滑动:“他们靠的是机动性和信息差。我们得反过来——提高反应速度,压缩指挥链条,让一线部队能自主决策。”
“具体点。”赵刚盯着他。
“第一,组建突击小组。”林羽用铅笔圈出三个关键节点,“每个组八到十人,配轻机枪一支,每人四颗手榴弹,再加一个通信员背短波电台。接到情报后三十分钟内必须出发,目标不是歼灭,是拦截和迟滞。”
李云龙摸着下巴:“听着像特种作战?”
“本质一样。”林羽点头,“但他们打得是游击中的精锐战,我们就打正规里的快反战。谁先到位,谁就掌握主动。”
赵刚沉吟片刻:“可这样会分散兵力。万一被他们反咬一口?”
“所以要有第二条。”林羽拿起红笔,在几处山谷和隘口画出交叉线,“预设火力网。各营之间协调位置,一旦敌军进入特定区域,立刻启动协同打击。A营封退路,B营压正面,C营侧翼包抄,打的是‘关门打狗’,不是‘到处追狗’。”
李云龙站起身,在地图前踱了两步,忽然笑了一声:“你还真敢想。以前打仗讲的是集中优势兵力,你现在倒好,先拆开再合围。”
“形势逼人。”林羽语气平稳,“他们不怕死,也不怕散,就怕被盯住打。只要我们比他们更快一步,哪怕只快一分钟,就能翻盘。”
赵刚看着地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方案……需要极高的协同度。眼下各营通讯设备不足,训练也不够统一。”
“可以先试点。”林羽说,“选一个反应最快的营,配齐装备,集中演练两三天。打出一次成功案例,其他营自然跟上。”
屋里又沉默下来。
窗外传来炊事班挑水的声音,扁担吱呀作响。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啄了两下玻璃,飞走了。
李云龙喝了口茶,烫得龇牙咧嘴,却没放下杯子。他盯着林羽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以前打过这种仗?”
“见过。”林羽没多解释,“现代战争里,节奏就是命。”
赵刚点点头:“我同意先试。但范围要控制,不能一下子铺开。政治影响、群众负担都得考虑。”
“那就小范围推进。”林羽接话,“建议由一营牵头,他们最近几次行动反应最快,张大彪带兵也稳。”
“张大彪?”李云龙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用人。他可是我的拳头,你这一招等于把我最硬的钉子拔出来当锥子使。”
“正因为是他,才最合适。”林羽直视着他,“只有最锋利的刀,才能切开最硬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