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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跟在他侧后半步,靴底碾碎一片残叶,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两人穿过窄巷,拐入一处废弃马厩,门框歪斜,檐角垂着断绳,在风里轻轻晃。
马厩内已有六人等候。
孙彪靠在槽边,腰刀横搁膝上,指节一遍遍摩挲刀脊。李锐站在角落,眼神像钉子,死死盯着门外那条通往城南的土路。周顺蹲在地上,用布条缠紧靴靿,动作慢,却一丝不苟。吴锋、王猛、冯弩、陈泰、褚良各自静立,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林羽扫了一眼,走到中央空地,摘下披风甩到一边。他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换标识,取消固定哨,流动巡查,两人为组,间隔三十步。西门方向由孙彪带队,粮道由吴锋排查,一个时辰内回传信号。”
“是。”众人齐声应下,动作利落。
李锐上前一步:“敌方耳目可有线索?”
“昨夜线人暴毙,俘虏被劫。”林羽目光扫过每张脸,“他们知道我们动了密信。现在不是防不防的问题,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找证据。”
孙彪站起身,刀入鞘:“那就让他们看。”
“对。”林羽点头,“摆阵势,不交手。只让他们看见我们在西门列队,听见鼓声,闻到火油味。要像真打一样。”
周顺绑好靴子,抬头问:“诏狱那边呢?”
“我们去。”林羽看向沈炼,“东侧瓦顶,三条通道,堵两放一。他们若来,就让他们进来。”
沈炼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腰间刀柄,动作沉稳。
林羽转向吴锋:“你带追踪组走小路,查三条道上的机关痕迹。若有新设绊索、毒钉,立刻标记。回来时走河堤,避开巡更。”
吴锋抱拳,转身出门。
其余人迅速分组离散,脚步轻而有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马厩很快只剩林羽和沈炼。
沈炼看了他一眼:“你肩伤没好。”
“旧伤。”林羽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脆响,“水道爬太久,僵了。”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逞。”林羽笑了笑,“是必须动起来。”
他走向角落,拎起一桶冷水,哗地泼在脸上。冰凉刺骨,激得他呼吸一滞。他甩了甩头,发梢滴水,随即开始压肩、转腕、踢腿,动作由缓至急,一圈圈拉开筋骨。肩颈处传来拉扯般的钝痛,他咬牙撑过,呼吸逐渐平稳。
沈炼退到墙边,靠站不动,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林羽抽出绣春刀。
月光从破顶漏下,照在刀身上,映出一道冷光。他起式,第一式“迎风撩斩”,刀走弧线,破空无声。第二式“回身截喉”,步伐错动,身形微低。第三式“踏步劈山”,右脚前踏,刀锋直落。
十三式疾风刀法,由慢到快。
起初每一招都带着试探,肩部肌肉仍有些滞涩。第三遍时,动作开始连贯。第五遍,刀光已成一片银影,脚下尘土翻卷,墙角枯草被气流扫得贴地伏倒。
最后一式“回身斩首”。
他旋身,拧腰,刀自下而上掠出,定格于虚空。刀尖微微震颤,映着月色,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呼吸平稳,心跳归一。
他缓缓收刀入鞘,闭眼三息,再睁眼时,目光清明如刃。
“好了。”他说。
沈炼走过来,递上一块干布:“时间还早。”
“早。”林羽接过布擦手,“还有近两个时辰。”
“有人坐不住了。”沈炼望向门外,“李锐刚才看了七次天色。”
“正常。”林羽将布扔开,“等比打更难熬。”
他走向马厩深处,掀开一块木板,检查,火油封口完好,信号弹引线干燥,短弩机括灵活。他把东西重新盖好,拍掉手上的灰。
“传令下去。”他对刚返回的李锐说,“一个时辰后全员归位,不得喧哗,不得点灯,以手势沟通。”
李锐点头,转身离去。
林羽走出马厩,跃上旁边高墙。砖石冰冷,脚下踩实。他俯瞰城南街区,屋脊连绵,街巷交错。远处更夫敲梆,声音划破夜寂,一下,又一下。
风从北面吹来。
他眯眼望向宫城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却透着一股压城欲摧的沉闷。他知道,那座城里有人也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场火起,等一声令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