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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陈禄抬起脸,眼里泪光未干,却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熄灭多年的火苗,被风猛地吹了一下。
“名单……叫《阉党亲信录》。”他嗓音沙哑,“不在司礼监正堂,也不在掌印太监手里。魏忠贤防着别人,也防自己人。它藏在文书房东侧夹壁里,靠第三排书架后头,有块活动砖。钥匙……是根铜签,平时插在香炉底下。”
林羽没动,听得很稳。
“上面记的不只是名字。”陈禄继续说,“还有代号、联络暗语、银钱往来、杀人指令……边军里有七个千户是他的人,六部里三个侍郎每月收黑账,连东厂档头都有两个是双面走的……只要拿到这个本子,他就算不死,也废了。”
卢剑星迅速取出纸笔,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谁看守?”林羽问。
“一个老太监,姓赵,外号‘铁笔’,原来是文书房管档的,现在专管密件。他不住宫外,吃住都在值房旁边的小屋,晚上亲自上锁。没人能靠近,连采办司的人都不敢多问一句。”
“你进去过吗?”
“去过两次,送茶。但我没敢多看。那屋子白天都拉着厚帘,晚上点油灯,光线很暗。书架是实心的,看不出有夹层。可有一次我弯腰放茶盘,看见地板有一道细缝,不像裂缝,倒像是……被人撬过又补上的。”
林羽盯着他,目光如钉。
“你说的这些,能活着说出来,就已经不是小人物了。”
陈禄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能不能……不再跪着说话。”
林羽站起身,向卢剑星使了个眼色。卢剑星收起纸张,塞进口袋。
“你先回去。”林羽说,“照常做事,不要慌。今天之后,不要再出现在这条巷子。我们会安排人接你家人出城,三日内启程,路线保密。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记住一句话——如果你听见动静,别回头,往前走。”
陈禄点点头,颤巍巍站起来。
“你们……真能护住他们?”
“我拿命担保。”林羽看着他,“而且,我会亲手把那份名单摆在信王面前。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是谁让一个太监跪着捡了三年的碎骨头。”
陈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他转身推开破门,走入晨光之中,背影单薄,脚步却比来时稳了些。
屋内只剩两人。
卢剑星低声问:“下一步?”
林羽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名单在宫里,就得进宫。”他说,“不能强闯,不能留痕,不能惊动任何人。我们要找一条没人走的路,一个没人记得的时间点,进去,拿东西,出来。”
“你知道怎么进?”
“我不知道。”林羽回头,嘴角微扬,“但我现在知道了该去问谁。”
他拍了拍肩头积灰,动作牵动旧伤,眉头略皱,随即舒展。
“准备两套衣服,一套太监的,一套杂役的。再找个人,能在宫门口替班送炭的。我要知道今晚轮值的是谁,几点换岗,哪段墙影最黑。”
卢剑星点头:“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