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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老张递了话。”他压低嗓音,“东华门外,寅时茶烟不起者。”
林羽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是信号——那个送茶的太监会在固定时间断一次供,用停顿传递消息。不是谁都能注意到这种细节,但盯了三天的人会懂。
“你信他?”卢剑星问。
“我不信人,我信恨。”林羽收回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魏忠贤杖责八十,打断三根肋骨,把他从御膳房踢到外务司扫院子。三年了,一口热饭没吃过。这种人要么死得悄无声息,要么咬出一口血来。”
卢剑星没再问。他明白林羽的意思。有些伤不会结痂,只会烂进骨头里。
两人换上粗布短打,混入晨起劳作的百姓中。天刚亮,城门已开,挑粪的、拉车的、卖浆的陆续进城。他们贴着墙根走,绕过巡街番子,潜至东华门西侧一条窄巷。这里背光,常年不见日头,堆着废弃箩筐和破陶罐,是宫中杂役进出的便道。
卯时初刻,一个瘦小身影提着竹篮出现。灰袍旧鞋,头低着,走路微跛。到了巷口,他停下,把篮子放在地上,站着不动,也没像往常一样吆喝一声“热茶”。
茶烟不起。
林羽眼神一凝。就是他。
等巡街兵丁转过拐角,两人迅速扑出,一人架臂,一人掩口,将那太监拖进旁边塌了一半的民宅。门板一合,屋里顿时暗下来。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墙角堆着碎瓦,屋顶漏光,照出一道斜斜的灰线。
太监被按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直抖。
“别杀我……求你们……我只是个送茶的……”
“陈禄。”林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石面,“原名陈禄,顺天府昌平人,入宫十年。三年前腊月十七,误打碎御前贡茶盏,文书报‘毁器欺君’,魏忠贤亲批‘杖八十,贬外役,永不叙用’。”
太监浑身一颤,眼珠猛地睁大。
“你那天没死,是因为挨到第六十棍时昏过去了。行刑人以为你断气,拖出去扔在乱坟岗。是你自己爬回来的,对吧?夜里爬了七里路,一路吐血,指甲都磨秃了。”
陈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抽泣着摇头,“我就送个茶,连文书房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可你知道‘赤鳞’。”林羽往前一步,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页,展开一角——正是那封密令底稿,“昨夜有人要烧死证,灭口六人。他们怕的不是账册,是名单。而你在东华门当差,每日见多少人悄悄进出司礼监?多少人在灯下递东西?多少人收了银子就闭嘴?”
陈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顺着墙滑下去,跪坐在地。
“我不是有意听的……有一次我去送茶,门没关严……听见里面说……有个本子……记着所有人……谁给钱,谁办事,谁该死……”他抬头,眼里全是恐惧,“可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全家!我娘还在乡下,我弟弟才十一岁……他们只要抓一个,就能让我活不成!”
林羽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恨不恨他?”
陈禄愣住。
“你恨不恨那个让你跪在地上捡碎瓷片的人?恨不恨那个看你快死了还说‘拖出去喂狗’的人?恨不恨这三年你端茶的手一直在抖,因为骨头没长好?”
太监嘴唇哆嗦,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我只想过安稳日子……”
“没人想打仗,都是被逼上的。”林羽声音沉了些,“我们不是来造反的。我们要的是证据,是让信王看清朝堂上谁是人,谁是鬼。你帮我们,我们保你家人离京,送到江南安置,终生无忧。你不帮,我们也走这条路。但你这辈子,永远是个趴着捡骨头的奴才。”
屋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