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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的鼓声撞破南镇抚司上空,林羽正握着那对新换的二十斤铁腕环,右臂肌肉尚在微微震颤。他刚把最后一记“回风斩”打出完整弧线,刀锋扫过沙袋绳索,麻绳应声而断。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滴进眼里,刺得睁不开。
鼓响三声,急促如战令。
他收刀入鞘,动作没停。转身摘下湿透的飞鱼服外袍,甩手搭在兵器架上,顺手抽出腰带扣紧。卢剑星从演武场东侧走来,脚步沉稳,脸色却不对。沈炼已在门口候着,黑衣未换,袖口沾着一点灰泥,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走。”沈炼只说一个字。
三人一路穿廊过院,直抵南镇抚司大堂。议事厅内灯火通明,虽是白日,油灯仍燃着六盏。指挥使坐于主位,面前摊开三份卷宗,封皮皆盖红印——“机密,即阅即焚”。
“三名官员失踪。”指挥使声音压得低,“礼部主事李维安,兵部员外郎陈元吉,户科给事中徐昭。品级最低六品,最高从五品。最后现身地都在京畿三十里内。一人是在赴宴归途失联,一人清晨出门买药未归,第三人干脆在官署值房写下半页公文,笔未搁下,人已不见。”
堂内无人出声。
“无辞官文书,无家书留底,家属不知去向。宫里已有动静,信王派人问了两回。东厂那边装聋作哑,一口咬定‘未接诏令,不便插手’。”指挥使抬眼扫过三人,“你们三个,从今日起专责此案。线索归你们查,案卷由你们报。我要结果,不要借口。”
林羽站在末位,听着这番话,心里一沉。前两天还在演武场拼劲力、拆招式,现在一脚踏进的是朝堂暗流。他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裴纶那边另有要务,抽不开身。”指挥使补充一句,“你们三人,够用了。”
裴纶的名字只是被提起,再无下文。
散会后,三人立于回廊下。卢剑星翻看卷宗副本,眉头锁死。“三个人,不同衙门,无共事记录,社交圈也不重叠。要说政见……李维安亲信王,陈元吉与内阁走得近,徐昭倒是清流派,常弹劾贪墨。”
“但有一点一样。”沈炼忽然开口,“他们都拒过魏府的宴帖。”
林羽心头一跳。魏府?他刚想问,又咽了回去。本章不提的人,不能点名。
“不是重点。”卢剑星摇头,“眼下最要紧的是他们失踪前的行踪。家属那边,能问就问。”
三人分头行动。
林羽随沈炼去了城南一处民宅。李维安的老仆开门时手抖,眼神躲闪。沈炼递出腰牌,只说了句“锦衣卫查案”,老仆才哆嗦着让进门。
屋内陈设简朴,书桌上的砚台还开着,墨未干。沈炼不动声色,绕到后院柴房,蹲下翻检灰堆。林羽跟过去,看见几片焦纸残角,夹在冷灰里。
“烧过信。”沈炼捏起残片,凑近看,“火候急,没烧透。”
老仆在门口犹豫半天,终于低声说:“老爷那日回来,脸色发青。夜里听见他在书房撕东西,后来又烧……嘴里念叨一句,‘不该收此信’。”
林羽蹲下,用刀尖轻轻拨开灰烬。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角露出,边缘有暗红印记。他凑近细看——纹路扭曲,像蛇首盘绕,火漆压痕极深,材质非市面流通的松脂。
他小心将纸角收进袖中布囊。
另一边,卢剑星带人进了陈元吉宅邸。官宅已被族亲封锁,说是“待朝廷示下”。卢剑星亮出锦衣卫令牌,强硬破门而入。书房内一切整齐,唯有书柜第二层有一处浮灰略少,显是近期有人频繁取物。
他俯身检查地面,在书柜后脚发现一道浅痕——有人挪动过柜子。再一推,柜体微动,后壁竟有暗格。里面空无一物,唯角落残留半寸纸边,质地厚实,边缘焦黑。
卢剑星用镊子夹起,对着光看。纸背有极淡墨迹,似是半个字,辨不清内容。但他注意到,纸角同样有火漆压痕,形状与林羽所见一致——蛇首盘绕。
黄昏时分,三人于西城一家茶肆汇合。茶馆临街,人声嘈杂,反倒安全。小二端来粗茶,碗沿缺口,林羽拿袖子擦了擦才喝。
“两处都烧信。”他放下茶碗,“而且都是收到后三日内失踪。”
“不止。”卢剑星从怀中取出纸角,“材质特殊,火漆统一。这不是巧合。”
沈炼盯着桌面,手指轻叩。“为什么烧?怕被人看到内容。可既然怕,为何不撕碎冲水?偏要烧,说明信上有不能毁的痕迹——比如火漆本身,或是笔迹。”
林羽突然抬头:“送信人是谁?邮驿查不到记录,门房也说没见过陌生投递。除非……是熟人亲手交的。”
“或者,是内部人。”卢剑星声音压低,“能接触到高官,又能避开耳目。要么是同僚,要么是身边亲信。”
沈炼没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薄绢,铺在桌上。是方才拼接的两张残纸影描图。两者纸纹一致,火漆位置相同,连烧灼边缘的弧度都近乎吻合。
“手法统一。”他说,“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
林羽盯着那蛇首火漆,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恐吓,是筛选。收信的人,才会消失。不收的,安然无恙。
“若只为灭口,何必留信?”他开口,“若为勒索,又怎会连信带人一起抹去?不留一字赎金,不传一句威胁。”
沈炼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