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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把周蓉的信封放进帆布包夹层,拉好拉链,顺手拍了拍。天已经黑透了,巷口那盏路灯又闪了几下,终于彻底熄了。他站在自家院门口没急着进屋,抬头看了眼瓦片上的月光,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今天把文化馆那边的事落了地,接下来该回头看看光字片这块了。前两天交上去的改造建议,虽说街道办收了,可光靠一张纸说“要方便老人”,到底还是虚的。得再往前推一步,把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小事真正塞进方案里。
他转身进屋,拧亮灯泡,从抽屉里翻出那份盖着红章的规划图复印件。纸边有些卷,是他上次开会时攥在手里太久留下的褶子。他铺在桌上,拿搪瓷缸压住一角,盯着上面弯弯曲曲的巷道线看了几分钟,然后抽出一支铅笔,在几处拐角和坡道旁画了圈。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冒头,林羽就出了门。他先去了居委会,办公室门开着,周秉义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
“这么早?”周秉义放下钢笔。
“有点事想跟您和万副主任碰一下。”林羽站在门口,“关于光字片改造,我想再补点内容。”
周秉义点点头,起身去隔壁叫人。不一会儿,万副主任也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个铝饭盒,一边走一边咬着半截油条。
三人坐定,林羽把规划图摊开,手指点着昨天画圈的地方。“这两天我留意了,咱们片区不少老人白天喜欢坐在巷口晒太阳,可地上凉,也没个靠背的地方。还有晚上,像东头那条斜坡,黑灯瞎火的,谁家老人起夜都得扶墙慢慢挪。”
万副主任咽下嘴里的东西,皱眉:“座椅?路灯?这些可不在原预算里。”
“不是要大动。”林羽说,“椅子可以做小些,靠墙放,不占道;灯也不用全换,就在现有电线杆上加装几个节能灯头,夜里亮一段就行。”
周秉义听着,没马上接话,而是拿起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你有具体位置建议吗?”
“有。”林羽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我记了五户老人家的日常路线。比如王奶奶,八十二了,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爱坐西巷口石墩上,但石墩矮,她坐下站不起来得扶墙。如果那儿安个带扶手的木凳,她就能坐着说话、看孩子玩。还有李爷爷,晚上六点多常去杂货店买酱油,来回那段坡没灯,他已经摔过一次,只是没伤着。”
万副主任听完,叹了口气:“你说的都是实情。可这事得居民同意,万一有人嫌吵、嫌挡路,又是一堆麻烦。”
“那就先听他们怎么说。”林羽说,“咱们分头去几户老人家走一趟,当面问问他们的想法,顺便也解释清楚不会拆房占地,只做点小改善。把意见收上来,再定位置,怎么样?”
周秉义看了看万副主任,对方沉吟片刻,点了头。
上午九点半,三人分好路线,开始入户走访。林羽和万副主任一组,去了东巷的刘婆婆家。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要找杯子倒水。
“别忙活。”万副主任赶紧拦,“我们就是来聊几句,不耽误您事儿。”
林羽搬了个小马扎坐下,离老人近了些。“刘婆婆,您平时最喜欢在哪儿歇脚?要是家门口能有个小凳子,您觉得方便不?”
老人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要说歇脚,还是巷口那块平地好。可地上凉啊,坐一会儿腿就麻。要有那么个高点的凳子,带个靠背最好,我肯定天天去。”
“要是晚上亮盏灯呢?从这儿到路口那段黑路。”
“哎哟,那可太好了!”老人立刻接话,“前阵子我女婿来接我,差点在坡上崴了脚。要真能亮灯,我心里也踏实。”
另一边,周秉义去了南头的赵大爷家。老人耳背,说话声音大,但思路清楚。听说是要装灯加座,连连摆手:“别搞那些花架子!我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
周秉义没急着反驳,而是问:“您昨晚是不是又起夜摔了一跤?”
老人一愣,随即嘟囔:“没摔,就是滑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那要是门口有盏小灯,您看得到台阶,是不是就不用摸黑了?”
老人不说话了,低头抠了抠膝盖上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