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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羽推开屋门时,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炉膛里最后一点余烬闪了下红光。
他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着用钱换东西、用话套消息。孙记旧书店那扇半开的门和柜台后那个背影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片地方,人和人之间不是靠交易连起来的。你得先站进去,才算一个“自己人”。
他拎起墙角那把借来的铁锤,又检查了一遍帆布包里的几根长钉、一小卷油毡布和一把卷尺。这些都是昨天顺路从废品站旁边的小摊上一点点凑齐的。东西不多,也不值钱,但够用就行。
上午九点多,社区广播响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各家窗户:“……今天组织修补屋顶,请有劳力的同志到六号院集合,帮几位独居老人处理漏雨问题。”
林羽听见了,没多想,背上包就出了门。
六号院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中年妇女和退休的老工人。有人端着搪瓷缸站着聊天,也有人蹲在地上整理工具。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姐站在台阶上点名登记,看见林羽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哪户的?”
“租住三排七号。”林羽说,“听说这儿缺人手,我来搭个帮。”
大姐皱了下眉,显然对这张脸还不熟。“你懂修房?”
“在厂里干过几年机修,爬高下低算不上事。”他说完,把手里的工具举了一下,“钉子、油毡都带了,不占大家材料。”
那大姐打量他两眼,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在本子上潦草地记了一笔:“林姓,临时参与。”
人群慢慢往西头走。第一户是李奶奶家,土坯房顶塌了一角,下雨天屋里摆满脸盆接水。她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见这么多人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真是麻烦你们了……我儿子在外地,好几年没回来。”
没人多说话,各自分工。有人搬梯子,有人递瓦片,林羽主动爬上房顶查看情况。他发现不是整体结构坏,而是北侧横梁受潮变形,压弯了檩条,导致瓦片错位。这种问题光补瓦没用,得先加固。
他跳下来,跟旁边一个老师傅商量了几句,然后掏出卷尺量尺寸,又让同伴拆下一段废弃窗框当临时支撑木。他自己动手锯料、打孔、固定,动作快而不乱。二十分钟后,新撑木架上去,歪斜的檩条被一点点撬回原位。
“这小伙子手真稳。”
“瞧那劲儿,练过的。”
等重新铺好油毡、压上新瓦,已是中午。李奶奶非要留大家吃饭,端出热粥和咸菜,还偷偷塞给林羽两个煮鸡蛋。他推了两次,见她执意要给,才收下,放进包里没吃。
下午转去王爷爷家,房子更老,屋顶全是碎瓦。这次不止林羽一个人忙活,有两个年轻男人也开始跟着他打下手。他怎么钉、怎么搭接缝,他们就学着做。中途下起小雨,谁也没撤,披上塑料布继续干。
雨停时,整片屋顶已封好。王爷爷站在院里仰头看,咧嘴笑了:“这下能睡安稳觉了。”
晚上回到家,林羽浑身都是灰,肩膀酸得抬不起来。他脱下外套拍了拍,发现袖口磨破了个口子。炉子还没生,屋里冷得很。他蹲下添煤,火苗慢慢窜起来,照着他脸上一层薄汗。
他没急着吃饭,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撕下一小块,在上面画了简单的房屋结构图,标出几种常见漏雨点和应对方法。字写得不大,一条一条列清楚。画完后,他把纸折好,塞进日记本夹层。
第二天一早,他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外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糊糊,上面浮着点葱花油星。碗边压着张纸条,写着:“昨儿辛苦了,趁热喝。”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甜的。
走到巷口,卖鞋垫的老太太看见他,主动招呼:“哎,小林,今儿还去修房不?东头刘婶家也想找人看看呢。”
“去。”他说,“我去问问有没有人组织。”
“不用问了,人家都等着你呢。”老太太笑着说,“昨儿李奶奶见我就念叨,说你手脚利索,心也实诚。”
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这一整天,来找他帮忙的人多了起来。有问能不能顺路看看自家墙缝的,也有想请他晚上过去看看电路的。他能帮的就答应,不能立刻做的就说清原因,约个时间。每一家他都先看情况,再提方案,不说大话,也不拖沓。
到了第三天,变化更明显了。
走在街上,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小林,吃了吗?”
“昨儿雨大,你修的那片瓦一点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