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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把锯子拎起来,木柄冰凉,锯身还带着点余温。
正要转身走,听见身后有人喊了声:“哎——等一下。”
声音不高,但挺清楚,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林羽回头,看见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从青砖楼那边走过来,手里夹着本旧杂志,边角卷着,封面印着几个字看不清。那人走路不快,步子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是冲着他来的。
走近了,站定,离他还有两步远。那人把杂志往腋下一夹,搓了下手,呼出一口白气:“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在理。”
林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过奖了,就是搭把手的事。”
“不是过奖。”那人摇头,“树是老物件,可人也得过日子。你没偏谁,也没压谁,就事论事,听着舒坦。”
林羽点点头,没接话,只把锯子换到另一只手。
“我姓周,叫秉昆,在酱油厂上班。”那人主动开口,语气平实,像拉家常,“住这楼二单元,刚在窗口瞧见你忙活半天。”
“林羽。”他报上名字,“租住在前排平房,才来没几天。”
“看着眼生。”周秉昆说,“不过做事不躲不闪,挺实在。”
林羽笑了笑:“总不能光看热闹。”
两人站着,一时都没再说话。巷口有自行车铃声又响了一次,叮铃两声,远去了。风吹得墙头枯草轻轻晃,影子斜在地上,慢慢挪。
“你们厂忙吗?”林羽顺口问。
“还行。”周秉昆搓着手,“三班倒,轮休能歇两天。厂里活重,但习惯了也就那样。我哥我姐都在外地,家里就剩我妈和我。”
“一个人撑家,不容易。”林羽说。
“也不是撑。”周秉昆笑了笑,“我妈身子还硬朗,天天念叨让我多交朋友。她说人活着,邻居比亲戚还近。”
林羽点头:“这话我信。昨儿我去信息交流角听腌菜,李大妈讲得仔细,可我说了两句保鲜法,大伙儿都愣了。”
周秉昆“嗯”了一声:“老法子传下来几十年,改不了那么快。可你愿意说,就比闷着强。”
“我是外来的,得多学。”林羽说着,目光扫过那排青砖房,“你们这片房子年头也不短了吧?”
“五十年代建的,当初分给厂里职工。”周秉昆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墙皮裂了补过几回,冬天冷,夏天漏雨,可住惯了,舍不得搬。”
“住得踏实。”林羽说。
“是啊,踏实。”周秉昆重复一遍,忽然道,“那你改天来我家坐坐呗?我娘爱张罗饭,见了新朋友准高兴。”
林羽没推辞,也没立刻答应,只说:“您别客气。”
“不是客气。”周秉昆语气认真了些,“刚才那事,你要是不出面,还得吵下去。赵叔脾气倔,王婶也委屈,可没人愿意先低头。你能站出来,说明心里没私心。”
林羽听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图个心安。住在这片,谁家有事都跟我有关。”
“话是这么说,可真做的不多。”周秉昆说着,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凑近嘴边点烟。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半边脸,眉眼显得沉静。
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其实我也想管,可每次站出来,总觉得话卡在嗓子眼。今儿看你说话,条理清,态度平,我心里佩服。”
“哪有那么好。”林羽摆手,“我要是说得不好,大伙儿也不会听。”
“听不听是一回事,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周秉昆把烟夹在指间,“你说了,还说到点子上,这就够了。”
林羽没再推辞,点头道:“那成,改天我真去你家串门,别嫌我唐突。”
“欢迎还来不及。”周秉昆笑了,眼角露出细纹,“我娘要是知道我带人回家,准得提前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