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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还站在门槛边,胸口一起一伏,手里攥着的旧毛巾拧得发白。赵叔蹲在树根旁,手指抠着冻硬的土缝,指节泛红。两人谁也没说话,可空气比刚才更沉。
围观的人没走净。东头两个老头又搬出小板凳,这次没嗑瓜子,只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丝掉了一小撮。西边窗台边站着个穿蓝布围裙的阿姨,手里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缸沿上一圈浅褐色茶渍。
林羽往前走了半步,脚踩在雪壳上,发出轻微“咔”一声。
他没看王婶,也没看赵叔,先朝树干上扫了一眼。老槐树皮皲裂,几道深沟里嵌着黑灰,枝杈往东南方向横着伸出去,像一只摊开的手,正好盖住王婶家窗户上沿。他记得昨儿傍晚路过时,阳光刚爬上窗框,只照进一指宽的亮边。
“两位先消消气。”他声音不高,但把每个字都送得清楚,“咱都是邻居,为这树吵架不值得。”
王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赵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刚才那么硬,可也没松动。
林羽没等他们接话,绕到树侧,仰头数了数主枝。东南向三根粗枝最压窗,其中一根斜生,末端垂着枯叶,离窗框最近。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几根往下压,剪掉三分之一,留桩养护,明年还能发新芽。其他枝条不动,枣子照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人群里靠前的一个灰布棉帽老人:“李大爷,您常在这棵树底下乘凉,您看这样行不行?”
李大爷正抽着旱烟,闻言眯起眼,慢悠悠吐出一口白气,又抬手搭了个凉棚,顺着林羽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剪得巧,不伤筋骨。”
王婶听了,手指松了松,毛巾垂下来。她低头瞅了眼自己家窗台,又抬头看看树影,喉头动了一下。
赵叔没吭声,只把手从土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沾着黑泥。
林羽接着说:“修枝我来帮忙,请半天假就行。锯子、绳子我都借得到。真伤了树根我负责,晒不进阳光你们随时找我理论。”
这话一落,西边窗台边的阿姨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开口了:“这小伙子说得在理。去年我家院墙塌了,还是他帮着扶正砖头呢。”
没人接茬,可也没人反驳。
王婶吸了口气,肩膀松下来,声音哑了些:“只要能透光,修就修吧。”
赵叔哼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渣,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烟盒,捏扁了塞进衣兜。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是东头抽烟的老头:“以后居委会缺人喊你去啊!”
林羽笑了笑,没应承,只说:“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罢了。”
他弯腰从雪地里拾起一把竹扫帚——是早上扫雪时顺手带过来的,扫帚把上还沾着几点湿雪。他用袖口抹了抹,递给旁边一个戴红绒线帽的小孩:“帮叔叔把树下碎枝扫到一边,行不?”
小孩愣了一下,接过扫帚,踮脚开始扫。扫帚头在雪地上划出浅浅的印子,沙沙响。
林羽转身,从赵叔家门边拎起一把旧锯子——锯齿钝了,木柄磨得发亮,锯身还带着点潮气。他试了试分量,又摸了摸锯齿,对赵叔说:“您这锯子好使,就是得先烤烤,不然冻木头容易崩齿。”
赵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铁炉子,炉膛里炭火正红。他把炉子搁在树根旁,又递来一块粗布:“擦擦手,别冻着。”
林羽接过来,擦了擦手背,又把布叠好还回去。
这时王婶已经回屋端了两碗热水出来,一碗递给赵叔,一碗递到林羽手边。碗是粗瓷的,边沿有几道细裂纹,水汽往上冒,烫得指尖发麻。
林羽双手捧住碗,没喝,只说:“谢谢王婶。”
王婶摆摆手,转身进屋,门虚掩着,没关严。
林羽低头吹了吹水面,热气扑在睫毛上。他没喝,只把碗搁在窗台边,跟刚才那搪瓷缸子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