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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院子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林羽把最后一段木头劈开,斧头拄在地上,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他刚要转身进屋,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润叶的步子。这人走得稳,但有点急。
他抬头看去,孙少平站在院门口,肩上背着个旧包袱,布条都磨起了毛边。脸上没笑,也没低着头,就那样看着他。
“回来了?”林羽放下斧头,走过去,“看你这眼神,是有事要说。”
少平点头:“我回来跟你们说一声,我要走了。”
林羽没立刻接话。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灶台边有动静,润叶正低头烧水,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去哪儿?”他问。
“先去黄原。”少平声音不低,“我想出去看看,不想一辈子守着这几亩地。”
林羽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来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人,揣着点念头,在陌生的地方一步步走。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少平看着他,“我知道外面不容易,可我不想等老了才后悔。”
林羽笑了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就该多看看。”
他说完转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看了眼,又包好,塞进少平手里。
“不多,应急用。”他说,“真缺钱,写信回来,我在。”
少平捏着那包钱,手指收紧,没推辞。
“我知道你不怕吃苦。”林羽看着他,“可外面不比村里,有人欺负你,别硬扛。惹不起就躲,躲不过再拼。活着比什么都强。”
少平喉咙动了动,点头。
“还有,别断了音信。”林羽说,“一个月至少捎个话回来,让润叶知道你平安。”
屋里水开了,壶嘴冒出白气。润叶起身把水倒进盆里,端到外间,蹲下开始和面。她没说话,也没抬头看他们。
林羽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对少平说:“你在铜城有几个朋友,在建筑队做工。要是落不了脚,就说是我兄弟,他们会照应。”
少平重重点头。
林羽想了想,又说:“第一份工别挑太累的,先站稳。住处要干净,离工地近点也行,别图便宜住塌房子。”
少平一一记下。
润叶那边和好了面,揪成小团,在锅里烙起来。饼一张张翻面,香味慢慢散出来。她没做别的,就做了几块干饼,边缘压得实,中间略薄,容易掰开。
她把饼晾在笸箩里,回屋翻出一块素布,坐在炕边开始缝包。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啦”声。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拉得紧。
林羽走过去看了看:“又做鞋垫?”
她摇头:“给他缝个包,路上装东西方便。”
林羽没再说什么,退到一边。
饼烙好后,她一块块包进布里,放进新缝的布包中。包不大,刚好能挎在肩上。她把口扎紧,放在炕沿。
太阳升得高了些,村道上的土被晒松了,车轱辘印一道道。远处传来牛叫,谁家孩子在追鸡跑。
少平背起包袱,把林羽给的钱贴身收好,又接过润叶递来的布包。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手掌按在上面,像是确认它真的存在。
“记得吃饭。”润叶只说了这一句。
少平点头:“姐,我记着。”
林羽陪他走到村口,润叶抱着望舒跟在后面。孩子睡着了,脸贴在她肩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辆班车卷着尘土慢慢停下。车门“哐”地拉开,司机探头喊:“走不走?不走发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