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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润叶就醒了。她坐起身,手扶着腰慢慢下炕,顺手把灶台上的鸡蛋挪了挪位置,让它们离余温更近些。林羽还在睡,她没叫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拎起昨晚准备好的布包出了门。
杂货铺的门一推开,晨风卷着土味吹进来。她把柜台上的账本摆正,拉开抽屉,数了数剩下的糖块。玻璃罐里还剩一小半,红的黄的挤在一起。她取出三颗水果糖,用纸包好,放在柜角。
没过多久,几个孩子就在门口探头探脑。其中一个穿着补丁裤的小男孩站在最前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包糖。
“想吃吗?”润叶问。
孩子点点头,又往后缩了半步。
她笑着把糖递过去:“拿去分着吃,别抢。”
小男孩愣了一下,接过糖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拿到啦!”
第二天也是这样,第三天也一样。每天她都会多拿出两颗糖给孩子。有时候是一个人来,有时候是两三个一起,她都照给。孩子们渐渐不怕了,一早放学就往铺子门口凑。
这天上午,林羽在院外晾谷子。他把簸箕摊开,一边翻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杂货铺的方向。阳光斜照,铺子里的人影走动,润叶正弯腰从箱子里拿货。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进来,要买缝衣针。润叶取了针递过去,顺手又从罐里抓了一颗糖塞进老人手里。
“给孩子吃的。”她说。
老人连声道谢,颤巍巍地走了。出门时还回头看了眼,脸上带着笑。
林羽站在坡上,手里的簸箕停了片刻。他看着润叶低头整理货架,阳光落在她肚子上,影子投在土墙上,轮廓圆润。
他放下簸箕,拍了拍手,朝铺子走去。
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润叶踮起脚尖,要把糖罐放回高处的架子。她手臂伸得有些吃力,动作慢了下来。
林羽跨进去,伸手帮她托了一下罐子。
“你忙完了?”她回头看他,脸上有汗,嘴角却扬着。
他没说话,绕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贴在她肩上,声音低下来:“你呀,就是心软。”
润叶身子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后背靠着他。“都是熟人,谁家孩子不吃点甜的。”
“可你这样,糖越卖越少,钱没多挣。”
“也没少多少。”她侧头看他,“你不是说,这铺子归我管?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林羽笑了下,手臂收得紧了些:“嗯,我的媳妇真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近。润叶想挣开,他却不松手。
“再抱会儿。”他说。
她就不动了,手搭在他手上,两人静静地站着。外面的脚步声绕过门口,走远了。
过了会儿,林羽才松开她,退后一步:“今天中午吃什么?”
“面条。”她说,“早上煮多了,留了一碗在灶上。”
“我去端。”他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纸包,“给你。”
“啥?”
“糖。”她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两颗红色水果糖,“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他接过糖,捏在手里:“你还记得?”
“记得。”她说,“你说这颜色像太阳落山的时候。”
他笑了,把糖揣进兜里:“等晚上我吃。”
中午过后,天气暖了些。几个孩子又来了,这次带了个小妹妹。最小的女孩不敢进门,躲在哥哥背后只露个脑袋。
润叶蹲下来,把一颗糖递过去:“给你。”
小女孩犹豫着,伸出小手接过,飞快地缩回去,抱着糖跑开了。
哥哥挠挠头:“谢谢婶子。”
“明天还来啊。”润叶说。
“来!”孩子大声答。
林羽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看着这一幕。等孩子们走远了,他对润叶说:“他们现在都敢进门了。”
“刚开始都不敢说话。”她说,“现在还能跟我讲学校的事。”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她低头笑了笑,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铅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道数字,写得很慢,但一笔不乱。
“今天卖了两块九毛一。”她说,“比昨天多了一毛五。”
“挺好。”他说,“明天继续。”
“我想以后每三天蒸一次馒头卖。”她抬头,“反正灶一直烧着,多加点面也不费事。”
“行。”他说,“你想做什么都行。”
她点点头,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然后拿起抹布擦柜台,动作利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