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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冲出屋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润叶摔了?怎么会摔?井边的石板早就被踩得光滑,她平时走路又稳又慢。
他一路跑过土坡,拐弯时差点绊倒。迎面碰上拴柱他娘的儿子二牛,正提着水桶往回走。
“二牛!润叶到底怎么了?”林羽一把抓住他胳膊。
二牛愣了一下,“哎哟林哥,你跑这么急干啥?没人摔,是我娘刚才脚底一滑,没站稳,手里的桶掉了,水洒了一地。我随口喊了一声,没想到传成那样。”
林羽松开手,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站直身子。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层冷汗。
“你说清楚点再喊行不行……”他声音有点哑,说完转身往回走。
路上脚步渐渐缓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攥得太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木刺,是从门框上刮下来的。他拔掉刺,忽然笑了下。笑自己反应太大,可心里又清楚,不是反应大,是真怕她出事。
回到院门口,看见润叶正从巷子那头走来,手里拎着空桶,发丝散了一缕在额前,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他迎上去接过桶,“你怎么不早说你没事?”
润叶抬头看他一眼,“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跑了。”
林羽没吭声,把桶放在墙角,盯着她看了两秒,“以后在哪摔倒,先别动,等我过去。”
润叶眨了眨眼,“我又没摔。”
“我说如果。”他语气硬了些。
润叶抿嘴笑了笑,没再辩,推门进了屋。阳光照在门槛上,她鞋底沾的一点泥,在地上留下半个印子。
两人刚坐下,外面传来脚步声。少安站在院外,手里拿着一封信,纸角卷着,像是被雨水打湿过又晾干了。
“给你的。”少安递过来,“邮局昨天送来的,今天才送到我手上。”
林羽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少平的笔迹。地址写的是“双水村林羽收”,背面盖着黄原城的邮戳。
他拆信的时候,润叶搬了张小凳坐到旁边。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信纸上,有些字被折痕压得模糊。
“我来念吧。”润叶伸手接过信。
林羽点头,坐在对面,手搭在膝盖上。
润叶清了清嗓子,声音轻了些:“林哥,你好。我在黄原这边已经安顿下来了。工地上的活不算轻松,但能吃得饱,也有地方睡。工头是个实在人,听说我是双水村来的,还特意多给了两天工钱。”
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林羽,“他还记得你。”
林羽嗯了一声。
润叶继续念:“认识了几个朋友,都挺照顾我。吃饭的时候有人总给我夹菜,说我瘦。我跟他们说了你在村里做的事,教人识字,带着大家种菜,还修了菜棚。他们都觉得你了不起。”
林羽低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润叶姐的事,我也听少安哥说了。”信上的字开始变得慢了些,像是写字的人用了更多力气,“我知道你一直在帮她,也替我照应家里。这封信最想说的是,拜托你,别让她太累。她以前吃过的苦够多了,现在有你在,我想她能过得轻松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
润叶的声音更轻了:“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你待我像亲兄弟,这份情我不会忘。只要你在双水村一天,我就放心一天。”
她念完这段,没马上停下,而是把信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没了,就这些。”
林羽没说话,起身走到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纸还摊在她手里,他能看到最后那句“我就放心一天”。
“他不该这么说。”林羽开口,“这不是托付,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润叶低着头,手指慢慢抚过信纸边缘,把卷起来的地方一点点压平。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谁托付你。”他声音沉了些,“你怎么样,我自己会管。”
润叶没抬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