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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纸露出第一行时,渡灯水影先把手压了下去。
总灯跟着往水里沉。
老许手里的封签刚碰到灯沿,水影便甩出一截湿纸。
“别动底纸。”
湿纸卷向老许手腕。
陈玄抬起执罚锁。
锁链没有扣总灯。
只锁住水影继续遮挡、沉毁黑纸的动作。
“遮挡总灯底部记录行为停止”
湿纸停在半空。
老许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碰它。”
“让灯自己转。”
历年总灯还在向上浮。
底部积水顺着竹骨往下淌。
那块黑纸终于完全转到岸边。
顾念先拍全景。
再拍黑纸四角、粘合位置和已经露出的字。
纸面只有三行。
“每年取一人命格”
“沉入替命总灯”
“换取当年水路事故率降低”
地方负责人站在警戒线外。
“那是旧时迷信。”
“灯节传了这么久,里面什么说法都有。”
陈玄问:“你看过吗?”
“没有。”
回答得很快。
顾念没有追问。
她把镜头转向总灯维护册。
今年灯节开始前,总灯做过一次整体检修。
检修内容包括灯骨加固、底纸封胶和红印补色。
验收页上有地方负责人的签名。
陈玄把维护册递过去。
“没看过底纸。”
“怎么验的?”
负责人看了一眼签名。
“具体工作是灯师做的。”
“我只负责整体确认。”
老许用封签比过胶口。
“新胶压在黑纸外面。”
“检修时不掀灯底,封不到这个位置。”
负责人道:“我不懂制灯。”
“签字也不代表每个细节都清楚。”
“那继续查。”
陈玄没有用一张签名直接定他的责任。
乙七三一从旧院远程端接入历年灯节内部材料。
公开宣传只写水路平安、传统民俗和祈福活动。
内部总结却多出一栏。
“替灯完成情况”
每年替灯成功沉入以后,后面都会补上当年水上事故数据。
有的年份事故减少。
有的年份没有明显变化。
还有一年事故反而增加。
水会没有把增加的年份归到替灯失败。
只写成:
“水情特殊”
事故减少时,却统一写:
“替灯护航效果明显”
陈玄把两种结论并排。
“数据变好,算替灯。”
“数据变坏,算水情。”
负责人道:“节庆总结需要正面表达。”
“内部也要宣传?”
负责人不说话。
乙七三一继续往前核。
六组已经确认的灯名中,有四组能在内部总结里找到对应年份。
失踪者没有写进事故。
倒影缺失没有写进事故。
家属投诉被归入民俗误解。
总灯完成记录却全部保留。
“替灯完成”
“当年水路事故下降”
两项被长期放在同一页。
并不能证明所有事故下降都由替命造成。
却能证明负责灯节的人一直把两者当成保留替灯的理由。
陈玄道:“会议记录。”
“正在接。”
王承业从旧院主入口送来一份水会旧成员提交的录音。
提交人不愿公开姓名。
只确认自己参加过一次灯节筹备会。
顾念先核原始载体。
录音没有剪接。
时间与当年的会议签到能够对应。
声音身份没有全部确认。
其中一段却能和地方负责人公开讲话声纹对应。
录音里,有人提出取消替灯。
理由是候选名单来源不清,家属也开始追问。
地方负责人的声音随后响起。
“普通放灯可以改。”
“替灯不能撤。”
“渡灯节靠这个出名。”
“水路数据也需要一个说法。”
另一人问:
“真有人出事怎么办?”
他回答:
“名单不公开。”
“按自愿代渡处理。”
录音到这里停了。
负责人盯着播放页。
“这段话缺上下文。”
顾念道:“前后都保留了。”
“你可以指出缺哪句。”
负责人张了张嘴。
没有指出来。
总灯上的水影开始往黑纸里缩。
黑纸第三行随即变淡。
陈玄用留名压住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