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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玄差点把沈兰给的包子忘在冰箱里。
他走到门口,钥匙都插进锁孔了,忽然想起来,又转身回来。
包子放在保鲜袋里,两个,沈兰还在袋子上打了个结。
陈玄把包子塞进包里,刚要出门,手机响了一下。
王承业发来消息。
“陈玄,今天几点出发?”
陈玄回:“九点半,南桥巷。”
王承业:“我已经醒了。”
陈玄:“你不用去。”
王承业:“我知道,我就是汇报一下后勤状态。”
陈玄看着这句话,半天没想好怎么回。
过了几秒,王承业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十几个透明袋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手写标签,虽然字有点歪,但比昨天强很多。
最中间还放着一张纸。
“王家旧物初步归档清单”
陈玄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王承业这人,救回儿子以后,像是觉醒了什么奇怪技能。
陈玄回:“不错。”
王承业:“旧账铺说我标签纸边角没裁齐。”
陈玄:“别理它。”
王承业:“收到。”
陈玄收起手机,下楼。
早上的江城有点堵。
公交车来得慢,站台上站了一排人。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旁边一个小孩叼着豆浆吸管,吸得咕噜咕噜响。
陈玄站在站牌下,低头确认路线。
南桥巷在老城区偏南,地图上显示附近已经拆了一半。
目的地搜索不到三十七号,只能定位到“南桥巷社区临时停车点”。
顾念比他先到。
她发来消息:“我在南桥巷口,旁边有家卖烧饼的。”
陈玄:“孙慧呢?”
顾念:“她去买烧饼了。”
陈玄:“她不是来查账的吗?”
顾念:“她说空腹容易心慌。”
陈玄看了眼自己包里的两个包子,觉得孙慧已经抓住了队伍核心原则。
到南桥巷口时,孙慧正拿着三个烧饼从摊边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除了烧饼,还拎着一个小工具包。
顾念站在路牌下,文件夹抱在胸前,像随时能拿出一份交接清单。
陈玄走过去。
孙慧递给他一个烧饼:“吃吗?”
“我带了包子。”
孙慧愣了一下:“那你还要吗?”
陈玄看了看烧饼,又看了看包里沈兰的包子。
“要。”
顾念看他:“你不是带了?”
“查账消耗大。”
孙慧笑了一下,把烧饼递给他。
南桥巷不长,但乱。
一边是拆到一半的旧楼,外面围着蓝色铁皮板,另一边还住着人,阳台上挂着衣服,有人把花盆摆在空调外机上,花长得比空调还精神。
巷口有个修鞋摊。
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双皮鞋补底。
陈玄走过去:“师傅,问个路。”
修鞋师傅没抬头:“修鞋还是配钥匙?”
“问路。”
“问路不收费。”
陈玄心里一松。
师傅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一定知道。”
陈玄:“南桥巷三十七号在哪?”
师傅的锤子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你们找三十七号干什么?”
陈玄说:“找旧址。”
“旧址多了,这里以前一排都是旧址。”师傅低头继续敲鞋,“三十七号拆了。”
顾念问:“拆多久了?”
“得有七八年。”
孙慧急了点:“那原来住户搬哪了?”
修鞋师傅指了指巷子里面:“去问老许,收废品那个。他以前管这片门牌,比社区还熟。”
陈玄道了声谢。
修鞋师傅忽然喊住他:“哎,你们找三十七号,是不是找那家福什么的?”
陈玄回头。
师傅挠挠头:“我也记不清了。以前那门口老有人排队,说是问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福生堂?”
“对对对,好像是这个。”师傅看了看陈玄,“你们别乱信啊。”
陈玄点头:“我们是来退的。”
师傅没听懂:“退什么?”
“退以前不该收的东西。”
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嘀咕:“年轻人说话真费劲。”
三人往巷子里走。
孙慧小声说:“他好像知道一点。”
顾念看着周围门牌:“这种老巷子,知道一点的人很多,但能说清的不一定有。”
陈玄咬了一口烧饼。
有点烫。
他含糊地说:“先找老许。”
收废品的老许在巷子最里头。
院门口堆着纸箱、塑料瓶、旧电风扇,还有半辆不知道谁拆下来的自行车。
老许穿着灰背心,正坐在小板凳上数纸壳。
陈玄刚走近,他就抬头:“卖废纸?”
“问路。”
老许立刻把纸壳压住,像怕他们抢。
“不卖东西问什么路?”
陈玄从包里拿出南桥巷三十七号的纸条:“这个地方在哪?”
老许眯着眼看了半天:“三十七号啊,拆了。”
“原来在哪?”
“现在那片停车点。”
陈玄皱眉:“地图上就是停车点。”
“那不就到了。”
“可我们要找三十七号原址。”
老许抬手往外一指:“停车点第三个车位。”
三个人同时沉默。
孙慧小声问:“福生堂以前在停车位上?”
老许不高兴了:“以前那是房子,后来拆了才是停车位。你们年轻人脑子怎么转不过来?”
陈玄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顾念拿出本子:“三十七号原来是福生堂?”
老许脸色变了点,低头继续数纸壳:“不知道。”
陈玄把半个烧饼咽下去:“您刚才还知道三十七号在哪。”
“知道门牌,不知道里面干什么。”
“那以前有没有人来找?”
老许没吭声。
陈玄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只旧账铺的灰色证物袋。
老许一看那袋子,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个袋子哪来的?”
“青河街旧账铺。”
老许手里的纸壳掉了。
孙慧也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没想到旧账铺这袋子在外面还有名气。
老许弯腰捡纸壳,动作慢了许多。
“你们是陈家的人?”
陈玄说:“我是陈玄。”
老许抬头看他。
“陈守年儿子?”
“嗯。”
老许把纸壳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走到院里翻了半天,拖出一块旧门牌。
门牌上灰扑扑的,写着:
“南桥巷37号”
孙慧轻轻吸了口气。
顾念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陈玄看着门牌:“您留着这个?”
“拆迁那会儿掉下来的,我顺手捡了。”老许拍了拍灰,“铜的,能卖钱。”
陈玄:“卖了吗?”
老许看他一眼:“这不还没卖?”
“为什么没卖?”
老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卖不出好价。”
陈玄没拆穿。
老许把门牌放在地上:“陈守年当年来过。他也问三十七号。”
陈玄问:“他说什么?”
“他问我,福生堂撤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人。”
“您怎么说?”
“我说没有。那地方关得突然,一夜之间东西都搬空了。第二天就有人来贴封条。”
“谁贴的?”
老许想了想:“不像社区的人,也不像街道的人。穿得挺整齐,拿着文件夹。说这地方消防不合格。”
陈玄看向顾念。
顾念低声道:“这理由很方便。”
老许点头:“方便得很。老房子嘛,说消防不合格,谁也没法反驳。”
孙慧蹲下来看那块门牌,伸手想摸,又停住。
陈玄把证物袋打开:“这门牌能借我们验一下吗?”
老许立刻警惕:“借?不卖。”
“借。”
“不卖。”
“我没说买。”
“那你们拿走了不还怎么办?”
陈玄想了想:“可以写借条。”
顾念已经从包里拿出纸笔。
老许看着她,愣住了。
顾念低头写得很快。
“今日借取南桥巷37号旧门牌,用于福生堂旧址核验。借出人许某,接收人陈玄。验后归还,如需留存另行协商。”
她写完,推给老许:“您看。”
老许拿着纸,眼神复杂:“你们还挺正规。”
陈玄说:“最近被不正规的坑怕了。”
老许看了一遍,把名字签了。
字很大,占了半张纸。
签完之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不过你们光拿门牌没用。”
陈玄问:“还要什么?”
老许指了指停车点方向:“三十七号后墙有口井。”
孙慧脸色一白:“井?”
老许摆手:“不是你想的那种吓人的井。老房子以前都有水井,后来不用了,封住了。福生堂那口井,上面压着一块石板。”
陈玄问:“石板还在?”
“应该在。停车位第三个后面,靠墙。车停着的话看不见。”
顾念问:“那井跟福生堂有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老许说,“陈守年当年也问过那口井。他蹲那看了半天,还拿个铜钱敲石板,敲得我以为他要偷井盖。”
陈玄:“……”
这事陈守年确实干得出来。
三人拿着门牌去了停车点。
停车点不大,就七八个车位。
第三个车位上停着一辆白色小车,车屁股正好挡住后墙。
陈玄站在车边,看了看车牌。
孙慧问:“怎么办?”
顾念说:“等车主?”
陈玄看向旁边小卖部:“问问。”
小卖部老板正在看短视频,声音外放很大。
陈玄把车牌号说了一遍。
老板抬头:“老许儿子的车。”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巷子深处。
老许正站在废品院门口,假装看天。
陈玄:“……”
他走回去:“许叔,车是您家的?”
老许咳了一声:“是我儿子的。”
“能挪一下吗?”
“钥匙不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