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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
李凡从旧柜子里翻出两条毯子,一条铺在堂屋的地上,另一条递给奥蕾莉亚。
“去睡床吧。”他说。
“你确定?”
“少废话。”
奥蕾莉亚接过毯子,走进右侧的卧室,和衣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李凡在堂屋的地铺上躺平,扯过毯子盖住肩膀。壁炉里的残火还在燃烧,昏黄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摇曳。
“奥蕾莉亚。”
“嗯。”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隔壁沉默了片刻。
“早点睡。”
第二天清晨。李凡睁开眼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滩白灰。奥蕾莉亚正站在虚掩的门边,面向东方,柔和的晨曦洒在她的侧脸上。
听见屋里的动静,她转过身。
“醒了?”
“嗯。”李凡坐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处已经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只是新肉生长的紧绷感依然存在。
他走到壁炉旁,从两块基石的缝隙里摸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猎刀。皮质的刀鞘已经磨损得厉害,但抽出的刀刃依然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这把刀,我得带走。”他将猎刀稳稳别在腰间。
奥蕾莉亚走过来,将昨晚盖过的旧毯子仔细叠好,塞进一个布包里。“你母亲亲手缝的?”
“嗯。留个念想。”
李凡走到壁炉台前,拿起一枚生锈的旧银币塞进贴身的口袋。随后,又将一根雕刻着花纹的兽骨小心翼翼地收好。
奥蕾莉亚看着他把这些并不值钱的物件一件件收好,眼神也一点点软下来。
临行前,两人将整间屋子又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李凡站在堂屋正中,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四周。
斑驳的木桌、老旧的椅子、熄灭的壁炉、墙上那把孤零零的猎弓。
“该拿的都拿了。”他声音低沉。
奥蕾莉亚站在门槛外,注视着他的背影。
“你舍不得。”她一语道破。
“谈不上舍不得。”李凡停顿了一下,“只是觉得,这次关上门,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踏进这里了。”
“那就再多看几眼。”
李凡笑了一声,在旧椅子上坐下,仍看着壁炉台上那些赭色痕迹。奥蕾莉亚走回来,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陪他看着那面旧石墙。
“你父母如果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她忽然开口。
李凡转头看向她。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盯着壁炉里的灰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足够出色。”
李凡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半晌后,两人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着无数回忆的旧屋。
“走吧。”
走出大门,李凡伸手合上那扇木门。那把铁锁已经报废,无法锁死,他只能将门虚掩着。
翻身上马,两人拨转马头。
“先穿过壁炉谷,然后转道向南。”李凡规划着路线。
奥蕾莉亚点点头。
两匹马并肩前行,马蹄踏在泥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凡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矮丘,猎人小屋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直至缩成一个微小的黑点。
他吐出一口气,转回身,再没有回头。
奥蕾莉亚策马走在他的左侧,松开一只手,垂在两匹马之间。李凡的手也落在身侧。
两人的手只隔着不到一拳,随着马背颠簸,偶尔碰到一起。
奥蕾莉亚的手指先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李凡的手背。
李凡没有躲,翻过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奥蕾莉亚没有将手抽离。
初升的阳光穿过树冠,在两人身后落下斑驳的光影。
两匹马并辔而行,交叠的手藏在缰绳下。
林间只剩马蹄踩过落叶的细响,一路跟在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