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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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光线昏暗,但结构还算完好。

堂屋,石砌的壁炉,粗糙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正对面的墙上,静静地挂着一把猎弓。左右两间卧室的房门紧闭着,通向后院厨房的木门也虚掩着。

李凡站在堂屋中央,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奥蕾莉亚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李凡才迈开步子走过去,伸手将墙上的猎弓取下。他用袖口仔细擦去弓身上的积灰,动作轻柔,随后又将它稳稳地挂了回去。

“你父亲的?”奥蕾莉亚轻声问。

“嗯。他走后,这把弓就一直挂在那里,再没取下来过。”

奥蕾莉亚伸出手指,顺着弓臂抚摸了一下。木质已经完全干透,却没有一丝干裂的痕迹。

“你父亲是个手艺极好的工匠。”

“他只是个猎人。这弓是他自己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这间旧屋。奥蕾莉亚找来抹布擦拭桌椅、清扫地面的积灰。

李凡推开厨房的木门,角落里的水缸早已见底,灶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走到院后的水井旁打水,用左手拎起装满水的水桶时,左臂的伤口被水桶的重量扯得一痛,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奥蕾莉亚快步走过来,伸手攥住了水桶的提手:“我来。”

她的指尖覆上他的手背。李凡没有松手,她也没有退。两人对视片刻,奥蕾莉亚先垂下眼睛,等他松开手,把水桶接了过去。

李凡转身推开左侧卧室的房门。那是父母曾经的主卧,双人床还在原处,只是床板塌陷了一角,光秃秃的床架上落满了灰尘。那是父亲病重时,翻身不慎压断的。当时李凡说要修,父亲却摆摆手说:“不用折腾了,反正也睡不了几天了。”

他真的没修。后来,也再没有机会修了。

李凡退出来,推开了右侧的房门。那张属于他的单人床还在,上面还铺着发黄变硬的旧垫子。以前的无数个夜晚,他就躺在这里,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听着堂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父亲就睡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偶尔会隔着墙板跟他念叨两句。

“你今晚睡这间。”李凡转头对奥蕾莉亚说。

“你身上有伤。”

“伤在胳膊,又没断腿。打个地铺死不了人。”

奥蕾莉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太阳落山前,屋子总算被收拾出了几分人气。

李凡在壁炉里生起了火。火苗映亮了石墙,光晕渐渐填满了整间屋子。奥蕾莉亚拉过椅子坐在壁炉旁,双臂环抱着膝盖,静静地注视着跳动的火焰。

“你小时候,就坐在这儿?”她轻声问。

“嗯。”李凡指了指几个不同的位置,“我母亲常坐在那个角落,父亲就坐在门槛边上修补他的猎弓。母亲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絮叨斯坦索姆城里的新鲜事,父亲偶尔才闷声接上一句。我就趴在那张小木桌上练字。”

奥蕾莉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边立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面上布满了刀刻的划痕。

“你刻的?”

李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粗糙的刻痕:“嗯。原本想刻一只鹿。父亲看了半天,嫌弃地说刻得太丑,四不像。”

奥蕾莉亚笑了一下。

“你父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她有些好奇。

李凡捡起一截木柴扔进壁炉:“在壁炉谷的集市上。我母亲是斯坦索姆城里人,过来帮亲戚看摊子。父亲去集市卖皮草,两人为了几个铜币讨价还价,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父亲又厚着脸皮去了。他说‘昨天那张皮子你买亏了,我这儿有张成色更好的补偿你’。”李凡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母亲后来总说,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从城里嫁到这荒郊野外,后悔过吗?”

“她总说,嫁给他这辈子没后悔过。虽然日子过得苦。冬天能把人冻僵,夏天的毒蚊子能吃人。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城里人,硬是什么都要从头学。到后来,她干起农活来比父亲还利索。”

奥蕾莉亚安静地听着。壁炉里的火光在她的侧脸上明暗交织。

“你很想他们。”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嗯。”李凡又扔了一截树枝进去,声音低了下来,“母亲走的时候我还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她一直攥着我的手,说‘好好活下去,别再让你父亲操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

“父亲咽气的那天,我正好进山打猎。等我扛着猎物跑回来,他已经不行了。”李凡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盯着壁炉里的火。下颌绷得很紧,手指揪住膝头的裤料,青筋一点点浮起来。过了很久,那只手才松开。

奥蕾莉亚望着他松开的那只手,自己的手也攥在一起。她知道此刻劝他别想,并没有用。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

她小心地环住他的肩膀,将头靠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肩上。动作很轻,微凉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

李凡浑身一僵。

奥蕾莉亚贴在他耳边,呼吸微热:“你父亲绝不会怪你的。”

李凡说不出话,喉结动了一下。抬到一半的手停了停,还是落在她背上。她的脊背很薄,隔着衣料便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她没有躲。

屋外的秋风穿过密林,呜呜作响。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过了很久,奥蕾莉亚才松开手。她站起来时耳根已经红了,便顺势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树枝一根根捡起,全部塞进了壁炉。

李凡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一把,再抬起头时,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眼泪。

“你父亲真的不会怪你。”奥蕾莉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异常坚定。

李凡凝视着她,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