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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风染清凉,庭前梧桐叶落参差,晨昏间已然添了几分萧瑟静谧。
栖梧宫素来清雅宁和,院中草木经秋风梳洗,愈发疏朗干净,殿内日日燃着浅淡荷香,消解秋燥,温润宜人。
近月来来,陆之谦一心扑在男子蒙学坊的事务上,日日晨起打理学务台账,空余时间就驱车巡查校舍学情,夜里秉烛整理《蒙学学情录》,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松懈。
旁人只道他温润从容、事事稳妥,唯有贴身的砚安与常平知晓,他这些时日劳心耗神、眠浅多梦,身子早已隐隐带着几分疲累虚弱。
这日清晨,天刚透亮,秋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一室温柔晨光。
陆之谦一如往日,早早醒转,心中记挂着今日要核对的学子名册与新增的授课章程,醒来便急着起身更衣。
他素来作息规整、体态从容,从未有过仓促慌乱之时,今日心思沉在学务之上,起身动作过快,骤然起身的瞬间,气血一时周转不及。
只觉头脑轰然一沉,眼前骤然发黑,漫天光影尽数昏暗,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微微发软,脚下虚浮无力,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着常年自持的定力,抬手快速扶住身旁的梨花木桌沿,指尖紧紧扣住微凉的木棱,堪堪稳住摇晃的身形。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白,呼吸骤然滞涩片刻,良久才缓缓平复。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晨漱温水入内的砚安撞个正着。
砚安见自家主子身形摇晃、面色骤然苍白,眉眼间褪去往日温润血色,吓得心头骤然一紧,手中水盆险些端不稳。
他连忙放下盆子,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语气满是焦灼慌乱:“主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方才好好的,怎的突然眩晕!”
陆之谦闭了闭眼,待眼前黑翳渐渐散去,眩晕感缓缓消退,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褪去的虚弱:“无妨,许是适才起身太急,气血一时不稳,歇息片刻便好。”
可砚安素来细心谨慎,见他唇色浅淡、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态,素来康健温润的气色全然不在,哪里敢有半分懈怠。
这些时日主子日夜操劳学务,本就耗损心神,深秋天气渐寒,最易染恙,万万马虎不得。
他当即笃定摇头,语气恳切坚决:“主子不可大意!您近来日日操劳,眠食不宁,定然是体虚乏力所致。奴才不敢侥幸,这便去请太医入宫请脉,仔细查验一番,也好安心。”
不等陆之谦出言阻拦,砚安已然快步躬身出去,脚步匆匆赶往太医院。
不多时,太医院值守的资深太医便随砚安快步入了栖梧宫。
老太医常年侍奉宫廷,医术精湛沉稳,见惯宫中大小恙疾,行礼过后,便从容落座,为陆之谦凝神搭脉。
殿内瞬间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老太医屏息凝神,指尖搭在陆之谦腕间,细细体察脉象,片刻后换脉再诊,反复推敲,久久未曾言语。
砚安立在一旁,心头惴惴不安,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太医神色,生怕诊出什么不好。
良久,老太医缓缓收回手,先是细细斟酌片刻,随即眉眼舒展,面上浮出一抹真切的喜色,起身躬身一礼,语气恭谨洪亮:“恭喜睿贵君!贺喜睿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