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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蒙学坊门前那场闹学风波,经陆之谦当庭明辩之后,当日便在街坊之间传扬开来。
原本裹挟在流言之中、心存犹疑的百姓,听完这番道理,大多幡然醒悟。
可市井之中,闲言从来不会一夜尽消。
明面上人人都称赞男子蒙学善举,私下里依旧有少数守旧老者摇头叹息,认定此番只是睿贵君巧言善辩,人心终究难测,眼下安稳,不代表日后不会生出变故。
回到学坊内,陆之谦召来塾师与随行的砚安、常平,于学坊偏厅议事。
厅中木案上摊着学子名册,窗外秋风穿过梧桐,簌簌落了几片黄叶。
陆之谦指尖轻轻按在名册之上,神色沉静:“今日黄氏闹学一事,看似已经平息,可这只是开端。流言的根子,不在黄氏一人身上,而在世人根深蒂固的旧念,往后或许还会有别家生出同样疑虑。”
塾师拱手应道:“睿贵君所言极是。老身也在思忖,若只是靠口头解释,终究力薄。若是能将学子入学前后的变化,一一登记造册,留存实证,日后再有非议,便可有据可查。”
常平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主子,这主意好。从前您命我们记录因不识字误事的事例,如今正好延续此法,另立一册,名为《男子蒙学学情录》。每一名学子,记下家中境况、入学缘由、平日课业、归家之后是否帮理账目、有无言行失当之处,逐月更新。”
陆之谦眸色微动,缓缓点头:“这个法子稳妥。由塾师负责记录勤学善效,若是真有学子心性浮躁、不守本分,也如实记载,不掩过错。”
“不可只记美事,报喜不报忧,那样便失了公允。试点本就是要观真实利弊,若是只拣好听的写,便是自欺欺人,将来呈报陛下,也失去了试办的本意。”
塾师闻言肃然:“睿贵君思虑周全,老身这就安排,每日课业之后,逐一问询学子归家情形,逐月誊写,绝不粉饰。”
陆之谦又叮嘱:“还有,今日围观的街坊,日后可择机由塾师温和宣讲,不必强行争辩。人心教化,本就是慢功夫,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另外,沈阿绣那孩子,不必因为他阿父闹学便另眼相待,照常授课,多留意他课业与心性,让他阿父亲眼看见孩子的长进。”
“是。”三人齐声应下。
议事完毕,陆之谦又前往学堂,查看今日课业。
沈阿绣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握着毛笔,一笔一画临摹《家常用字》上的“账、契、布、粮”四字。
孩童尚不知适才父亲在门前大闹,只专心习字,神情认真。
陆之谦立在门边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安然,又驱车返回宫中。
午后,凤仪宫廊风轻拂,阶前桂影静静横斜。
文忻捧着新得的消息,轻步入内殿。
殿内依旧是熟悉的沉檀香,姜知予斜倚在软榻上,手中那串檀香佛珠缓缓转动,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眼,只淡淡道:“说吧。”
文忻垂首,低声禀道:“主子,今晨,有一老丈怒气冲冲到学坊门前大闹,说男子识字便心野、日后忤逆主君,要带儿子退学,当众斥责蒙学误人子弟。睿贵君今日正好巡查,亲自出面,一番话把老丈点醒,百姓也大多信服,风波已经平息。”
佛珠转动的动作,缓缓停住。
姜知予抬眸,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神色,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是另有思量。
他的指尖摩挲着珠身那道熟悉细纹,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平静:“风起难平,继续看吧。”
“你再去给蒙学坊送一批笔墨纸砚,言明是本君对男子求知的鼓励。”
文忻微微疑惑:“主子,咱们还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