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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沧澜的手在身后攥紧了。
随行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的表情还是淡的。
李子辰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阵法成了。”他说。
“然后呢?”卫青青声音发颤。
李子辰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包围圈外围的一道一品源纹上。
源气从指尖灌入。
那道纹路猛地亮了,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光芒沿着纹路传导,一道接一道,八道一品源纹依次亮起,形成了一圈光带。
然后,千蚁蚀毒纹亮了。
不是温吞吞的光,是刺目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芒。灰绿色的光从中心炸开,沿着纹路向外蔓延。光与光之间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什么东西。
卫斌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后背开始冒黑气。不是从伤口冒出来的,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黑色的雾气像烟一样升起来,在空中扭曲、翻滚,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卫青青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李子辰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它在把毒素逼出来。”
黑气越冒越多,越冒越快。一开始是细丝,后来越来越浓,像墨汁滴进了水里。那些黑气从皮肤表面浮起来之后,并没有散开,而是被外围的八道一品源纹挡住了。
那八道源纹像八道城墙,把黑气牢牢困在包围圈里。黑气在里面左冲右突,但每次撞到外围的纹路,就像撞在墙上,弹回来。
然后,千蚁蚀毒纹开始“吃”了。
灰绿色的光像无数张嘴,一张一合,把黑气一点一点地吞噬。不是硬吞,是慢慢磨、慢慢啃。每次吞噬一小缕黑气,灰绿色的光就会暗一点,然后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被吞噬的黑气从卫斌的皮肤表面排出来,化作黑色的浊雾,附着在皮肤上。卫青青拿了一块湿布,轻轻擦掉那些黑雾。布上沾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像油泥,又像焦油,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但弟弟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变好。
不再是那种死灰死灰的白,而是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没那么紫了,呼吸平稳了一些。
卫青青的眼泪掉了下来。
卫沧澜走上前,低头看着儿子的脸。他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李子辰没有停。他继续往阵法里输送源气,维持着运转。千蚁蚀毒纹一层一层地剥蚀着瘴魔毒,像水磨石,不快,但稳。每一次吞噬,毒素就少一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盏茶的功夫。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卫斌后背上的黑斑淡了。不是全部消失,但颜色浅了很多,从墨黑变成了暗灰。溃烂的伤口边缘开始收缩,不再往外渗液。
李子辰的源气快见底了。他的脸色发白,额头的青筋暴起,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松。
随行女子走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
一股温热的源气从她掌心传入,像一股暖流,涌进他枯竭的经脉。
李子辰闷哼一声,没有回头,继续维持阵法。
又过了半个时辰。
卫斌后背上最后一丝黑气被千蚁蚀毒纹吞噬了。灰绿色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纹路从亮变暗,从暗变淡,最后隐入了皮肤深处,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李子辰收回手,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大口大口喘气。
随行女子收回手掌,退后一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在说“还行,没丢人”。
卫青青趴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男孩的呼吸平稳了,脸上的黑斑退了大半,嘴唇虽然还有些发白,但已经不紫了。他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皱着。
卫沧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皮肤不再是冰凉的,有了一丝温热。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李子辰。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
李子辰靠在桌沿上,抬眼看他。
“我卫沧澜说话算话。”卫沧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吞源石,你拿去。黑渊遗迹,我替你开路。”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子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说什么客气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了。
卫青青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朝李子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殿下,谢谢。”
李子辰摆了摆手,没说话。
随行女子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走吧,回去歇着。你现在的脸色比那个孩子还差。”
李子辰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陆铁山从院子门口跑进来,看到李子辰那张发白的脸,愣了一下。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回去。”
陆铁山连忙上前扶他。李子辰推开他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身后,卫沧澜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卫青青蹲在床边,看着弟弟安静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害怕,是高兴。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李子辰走出将军府的大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随行女子走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李子辰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夸人还真难得。”
“我只是陈述事实。”随行女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铁山跟在后面,挠了挠头,没搞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远处,暗巷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将军府的大门。
“那小子出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看起来没死。源气耗尽了,脸色跟鬼一样。”
“软骨散还用不用?”另一个声音问。
“用不上了。他都已经治完了,现在动手也拦不住。齐公子那边怎么说?”
“齐公子说,让他先得意几天。黑渊那边,有他好看的。”
“撤。”
黑影缩回了阴影中,像从未出现过。
李子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暗处有人盯着他。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路不会太平。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吞源石还没拿到手,卫沧澜说晚上派人送过来。
在那之前,他得先活着回到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