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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李子辰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躺不住。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感觉眼睛还是涩的,但脑子已经清醒了。窗外灰蒙蒙的,沧澜郡的鸟叫得早,嘎嘎的,像在骂人。
他洗漱的时候,随行女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他。
“紧张?”
“不紧张。”李子辰擦了把脸,“你紧张?”
“我紧张什么?”随行女子抿了口茶,“又不是我动手。”
李子辰没接话。他知道她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不会承认,也没必要承认。
“东西都带齐了?”她问。
李子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都在里面。”
“那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将军府后院,卧房的门敞着。
卫沧澜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不知道在想什么。卫青青在屋里,蹲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小男孩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爹,殿下能行吗?”卫青青声音很小。
“不知道。”卫沧澜没回头,“但你见过他这样没把握还往坑里跳的人吗?”
卫青青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卫沧澜转过身,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他敢接,就说明他有底。只是这个底到底有多厚,咱们今天得看看。”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李子辰走进院子,随行女子跟在后面,陆铁山也来了,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手按着刀柄,眼睛扫着四周。
“大将军,卫副统领。”李子辰抱了抱拳。
“殿下。”卫沧澜回了一礼,没多说,侧身让他进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消毒的药水,刺鼻。李子辰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小男孩。孩子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发灰,黑斑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有几天没吃东西了?”李子辰问。
“三天。”卫青青声音发紧,“喂什么都吐。”
李子辰点了点头,没再说。他转过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第一个瓷瓶,黑风蟒的毒血。瓶塞一拔开,一股腥臭味涌出来,像死老鼠泡在水里。卫青青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个瓷瓶,赤炎蝎的毒液。液体是暗红色的,稠得像血,倒出来的时候拉丝。
第三个,幽冥蛛的丝。不是液体,是一团白色的絮状物,里面缠着细丝,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
第四个,腐骨花的花粉。粉末状的,灰白色,看着像骨灰。倒进碗里的时候,飘起一层细雾,卫青青咳了一声。
“殿下,这些东西……都是毒?”卫沧澜的声音沉了。
李子辰没抬头,继续调配。
“瘴魔毒是剧毒,用普通药去解,就像拿水浇油,越浇越旺。只能用更霸道的毒去剥蚀它,一层一层地啃,一层一层地化。”
他把几种毒液按比例倒进一个石碗里,用一根玉棒慢慢搅。碗里的液体颜色变了三四次,从暗红变黑紫,从黑紫变墨绿,最后稳定成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像沼泽里的水。气泡从底部往上冒,咕嘟咕嘟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卫青青看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
卫沧澜也皱起了眉头,但他没说话。
院子门口,陆铁山闻到那股味道,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当他看清桌上摆的那些瓶瓶罐罐和碗里冒泡的灰绿色液体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缩回脑袋,手按着刀柄的力度更大了。
李子辰没理会这些。他抬起头,看着卫沧澜。
“大将军,我知道这些东西看着吓人。但您要信我,我就继续。您要是不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卫沧澜沉默了五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继续。”
李子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支源纹笔。笔杆是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笔尖泛着银白的光。他把笔尖探进石碗里,蘸饱了那灰绿色的液体。
“卫副统领,把孩子衣服掀开,露出后背。”
卫青青连忙上前,轻轻把弟弟的上衣脱掉,扶着他侧过身。
小男孩的后背惨白,几乎没有血色。黑色的斑点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有些地方已经连成片,皮肤发黑发硬,像烧焦的树皮。脊柱两侧的肌肉凹陷下去,能看清骨头的轮廓。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卫斌体内的毒素分布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卫沧澜的耐心不会超过三天,齐王府也不会给他更多时间。今天这一仗,输不起。
他睁开眼,落笔。
第一笔,从腰椎左侧起,往下拉两寸,停住。笔尖过处,一道灰绿色的纹路浮现在皮肤上,像用墨水画的线。纹路不是光滑的弧线,而是锯齿状的边缘,像是刀割出来的。
卫青青屏住了呼吸。
卫沧澜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他怕自己靠太近会打扰到李子辰。
随行女子站在李子辰身后,双手抱胸,眼睛盯着他的笔尖。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着。
李子辰继续画。第二笔,从腰椎右侧起,对称往下拉。第三笔,横穿左侧,连接第一条纹路的末端。第四笔,从中心往上,绕过肩胛骨。
每画一笔,那灰绿色的纹路就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第五笔。第六笔。第七笔。第八笔。
八道一品源纹,环环相扣,在他的笔下一个接一个成形。它们不像普通的源纹那样独立存在,而是互相连接,组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把卫斌的后背中心区域围了起来。
卫青青看不懂纹路,但她看得出那八道纹路的位置——它们正好把弟弟身上黑斑最密集的区域圈在了中间。
“这是……把毒素围住了?”她小声问。
随行女子没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子辰画完第八道纹路,停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额头冒汗了,手指微微发抖。画纹耗神,八道一品源纹看着不多,但每一道都需要精准的神魂控制,不容出错。
“休息一下。”随行女子说。
李子辰点了点头,闭上眼,调息了十几息。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笔,再次蘸满药液。
这一次,他的笔落在包围圈的中心。
第一笔,从左下角起,斜向上。第二笔,转折,往下拉。第三笔,横穿中心。
这是千蚁蚀毒纹的开头。他练了上百遍的起笔,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在纸上,是在活人身上。纸上画错了可以换纸,人身上画错了,换不了。
他的笔走得慢,每一笔都像在走钢丝。神魂之力从眉心涌出,透过笔尖渗进皮肤,顺着毒素的路径往前推。不是硬挤,是引导。
第十笔,纹路稳。
第二十笔,纹路稳。
第三十笔,纹路开始微微发抖。他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喂源气。
纹路稳住了。
第四十笔。第五十笔。第六十笔。
到了第七十笔,他的神魂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手在抖。但他没有停。
第八十笔。第九十笔。第一百笔。
最后一笔落下。
千蚁蚀毒纹,完整的一百零八笔,在他笔下成形。
纹路亮了。灰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不是之前那种一闪就灭的亮,是持续的、稳定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芒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流转,从外围到中心,又从中心向外围扩散。
卫青青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