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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而立。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旗幡的声音。
对手僵在原地。他的右臂还抬着,掌心那抹青芒已经灭了。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瞳孔涣散,像魂丢了。
“你……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三个月前,”李子辰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派来暗杀我的那个七脉杀手。”
对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储物袋里,刚好有这门功法的拓本。”
李子辰转过身,看着对手的背影。
“我潜心修炼至今,觉得……”
他顿了一下。
“比你练得好一点。”
话音落罢。
李子辰袖袍轻挥。
没有蓄力,没有源光,没有破风声。他只是甩了一下袖子,想拂去桌上的灰。
一道无形的劲风从袖口飞出。
快。
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对手的右臂,从肩头处被齐齐斩断。
没有锯齿状的撕裂,没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断口平整光滑,像被最锋利的刀切过的豆腐。甚至血都没有立刻涌出来——因为太快了,快到手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被切掉了。
断臂在空中翻了两圈,掉落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手指开始抽搐。不是活着的抽,是神经反射。那条已经离开身体的手臂,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蜷缩、张开、蜷缩、张开,像是在抓什么。
血终于喷出来了。
像喷泉,从肩头的断口处往外涌,溅在白袍上,触目惊心。白袍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发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广场。不是那种硬汉挨刀后的闷哼,是崩溃的、失控的、像被人从灵魂深处撕裂的惨叫。对手捂着断臂的肩头,整个人跪倒在石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血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涌,在石台上汇成一滩。
他哭了吗?不知道。他的脸上全是血、汗、眼泪,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的右臂就躺在不远处的石台上,手指还在抽。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乙院阵营里,几个弟子的脸色白得像纸。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韩冬的手僵在自己颈侧,忘了放下来。他的手指按在沸血纹上,那片皮肤冰得吓人。他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烈低着头,整个人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他的右臂已经不抖了——不是好了,是吓得不敢动了。
甲院那边,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赵恒猛地跳起来。
“赢了!赢了!”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锣,但他不在乎。他往前冲,想冲上擂台,被林小屿一把拽住。林小屿的眼眶红了,她的嘴角弯着,眼泪却往下掉。她使劲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越眨越多。
陈远坐回了椅子上,左肩的伤被刚才那一掌扯得更疼了,他咧嘴笑了笑,像是感觉不到。
高台上,王后陈氏的手帕已经彻底碎了,线头缠在手指上。她没有去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擂台上那道笔直的身影。
晚上李崇远把凉茶喝完,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弯了一点点。
齐王萧衍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
不是轻轻放,是搁在那,像放下一个已经没用的东西。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像被人一巴掌扇歪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心腹。心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擂台上,对手还在惨叫。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从嘶吼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整个人趴在石台上,血还在流,把白袍染成了红袍。
他抬起头,看着李子辰。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东西——空洞。那种“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的空洞。
他引以为傲的七脉修为,被破了。他苦练三年的王府秘术,被碾压了。他的整条右臂,被切了。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被毁了。
不是输了一场比试,是从山顶被人一脚踹进了深渊。
李子辰看了他一眼。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就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上面溅了一滴血,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他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滴血,轻轻一弹。血珠飞出去,落在石台上,和那些大滩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不是看王上,不是看王后。
是看齐王萧衍。
四目相对。
李子辰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就是那种“我做到了,你知道我做到了”的平静。
萧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慢慢站,是猛地站起来的。椅子往后滑,撞在后面的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竖子敢尔!!”
他的声音裹着源气,震得全场嗡嗡响。四品顶尖源气轰然爆发,像一座火山突然喷发。以他为中心,高台上的桌案被气浪掀翻,茶盏碎了一地。
他抬手。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金手在半空中凝聚。那手不是虚影,是实打实的源气凝成的,每一根手指都有人的腰那么粗,掌纹清晰可见。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掌拍下来,整座比武石台会变成碎石,台下的人会死一片。
李子辰站在擂台上,没有退。
他看着那只金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退。
就在金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萧衍!你敢!”
一声暴喝从高台另一侧炸开。
一只赤红色的大手从高台上升起,同样四品源气,同样凝实得不像虚影。两只大手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隆——!!!”
整座广场都在震。
比武石台边缘的防护阵法,在这一刻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不是裂一道缝,是整面整面地碎,碎片在空中炸开,反射着金光和红光,像一场烟花。
台下前排的观众被气浪掀得往后倒,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耳膜被震出了血。几个修为低的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烟尘漫天,什么都看不清。
烟尘中,两个身影在对峙。
“萧衍,你当府试是你家开的?当着本王的面杀人?”
“李崇远!你儿子废了我的人!你装什么糊涂!”
“废得好。”
“你说什么?!”
“我说,废得好。”
烟尘渐渐散去。
高台上,王上李崇远站在扶手前,右手抬着,掌心的红光还没散尽。他的脸上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冷。
齐王萧衍站在他对面,掌心的金芒还在闪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
两个四品强者,当着全场几千人的面,撕破了脸。
李子辰站在擂台中央。
他的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往后飞。他的脚下是碎裂的石板,旁边是断臂和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对峙的两个人。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食指勾了一下。
那个藏在袖子里的暗号。
没有人看到。
他的目光越过李崇远,越过萧衍,落在更高处。
那里,是齐王府的方向。
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