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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之上,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衣对手站在对面,周身源气翻涌得厉害,像一锅烧开的水,表面冒着泡,底下全是裂锅的纹路。他的右臂在抖——不是之前那种肌肉疲劳的微颤,是整条胳膊都在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爆鸣,他的气息突然暴涨。
不是循序渐进的提升,是猛地往上蹿了一截。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又被人使劲拽了一下,没断,但谁都知道它随时会断。
八脉。
他硬生生把自己拔到了八脉。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强行破脉……他不要命了?”
“齐王府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高台上,王上李崇远的手指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白。王后陈氏的手帕已经换了第三条,这条也快揉烂了。
齐王萧衍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不是之前那种“胜券在握”的笑,是那种“你逼我掀桌子”的狠笑。
擂台上,对手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一抹淡青色的光芒浮现出来。那光很弱,弱得像风里的一根蜡烛,随时会灭。它只有半指长短,边缘微微颤抖,像是一片被风吹歪的叶子,连形状都不太稳定。
但就是这抹随时会灭的光,把周围的空气切得嘶嘶作响。石台上残留的碎石被那股锋锐之气吹得四散滚动,有几块撞在边绳上,碎成了粉末。
这就是玄芒术。
齐王府的顶尖源术,养气境下近乎无敌的杀招。
虽然气息虚浮、成色浅薄,但它依旧是玄芒术。同境界的人碰着就伤,挨着就废。
全场观战之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局势似乎彻底倒向了对手一方。
乙院阵营里,几个弟子的脸上重新浮出了笑容。韩冬站在人群后面,右手又不自觉地摸向颈侧——那里的沸血纹还在发烫。他盯着擂台上那道青芒,嘴角弯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赢了。
不是他赢,是他站的那一边赢。
甲院这边,赵恒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喊不出声,只能死死盯着擂台。林小屿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衣角被揉得皱成一团。
陈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肩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他没有坐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青芒。
对手满脸戾气,死死盯着李子辰。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源气的反噬而变得嘶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从前,你连源气都感应不到,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的嘴角在往外渗血——强行破脉的后遗症,内脏已经在报警了。
“如今你竟敢挡我的路,成了我最大的威胁!”
他往前逼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出一道裂纹,一直延伸到李子辰脚边。
“今天,我就借着这府试的规矩,彻底废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
李子辰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对手掌心里那抹快要灭了的青芒,看着对手那张因为源气反噬而发青的脸,看着对手那条抖得越来越厉害的右臂。
冷眼端详。
一眼看穿。
强行破脉,根基虚浮。那掌心的青芒虽然锋锐,但成色浅薄,运转间隐隐有溃散之兆,宛如风中残烛。它不是练出来的,是催出来的。是用秘术、用药、用不要命的方式,硬从体内挤出来的。
这种东西,能打人,也能打死自己。
即便如此,这一招的威力依旧远超他此前施展的任何功法。玄芒术就是玄芒术,再虚的玄芒术,也是玄芒术。
“你不过是我修行路上,”李子辰开口了,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罢了。”
全场安静。
对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拳一掌都疼。因为它不是骂人,是陈述事实。他从李子辰的眼睛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仇恨,甚至看不到轻蔑。只有一种东西——漠视。那种“你根本不配被我放在眼里”的漠视。
对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杀意吞噬。
“找死——!!”
他猛地一踏脚。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碎石崩飞。整个人裹着那抹将灭未灭的青芒,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直奔李子辰面门而来。
快。
快到台下有人惊呼都来不及。
赵恒往前冲了一步,被林小屿一把拽住。不是她力气大,是他腿软了。
陈远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扶手被捏出一道裂痕。
高台上,王后陈氏的手帕掉了,她没有捡。王上李崇远的手指不再扣扶手了,而是猛地攥紧,像要把它捏碎。
对面阵营里,齐王萧衍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达到了顶峰。
台下,一个灰色身影把双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道青芒。
盯着它逼近李子辰的咽喉。
一尺。半尺。三寸。
就在它即将触及皮肤的生死一瞬——
李子辰动了。
他没有躲。没有退。
体内,独门吸纳功法骤然运转。天地间游离的海量源气仿佛受到了某种霸道的牵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灌入他的经脉。不是慢慢吸,是掠夺。像干旱的大地遇上暴雨,来者不拒,吞得一干二净。
源气在体内被压缩、凝练。一遍,两遍,三遍。直到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某种更凝实、更锋利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同样亮起了一抹青色光芒。
但下一秒,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掌心的青芒,足足有一寸之长。
不是对手那种半指长、边缘颤抖、随时会灭的虚光。他的青芒,色泽深邃厚重,像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玉石,表面光滑,内里通透。它不颤抖,不嘶鸣,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它亮起来的时候,对手那抹青芒突然显得很可笑。像萤火虫站在太阳旁边,像泥鳅趴在真龙面前。
深邃得连光线都被吞噬。散发出的锋锐之气,让台下前排的观众下意识往后仰。
“玄芒术?”
李子辰看着对面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声音平静。
“不好意思,我也会。”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
“怎么可能?!那是齐王府的独门绝学!”
“他怎么会的?他从哪学的?!”
“你看到没有?他那个比对手的强了不止一倍!”
高台上,那位见多识广的老者又站了起来。这一次椅子没倒,因为他根本没坐下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王后陈氏的手帕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唇在抖。
晚上李崇远攥着扶手的手松开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皱眉。
齐王萧衍的茶盏停在半空中。
这一次,不是停了一下,是彻底停住了。他的手没有抖,但茶盏就是不上不下地悬在那,像他的心跳一样,漏了一拍。
对手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源气消耗过度的白,是被吓白的。
他盯着李子辰掌心里那道深邃的青芒,大脑一片空白。那是他练了三年都没练成的玄芒术。三年。他从入门到精通,磕了多少药,挨了多少骂,流了多少血,才勉强催出半指长、随时会灭的虚光。
李子辰练了多久?
三个月。
而且一出手就是一寸,色泽深邃,气息沉稳,比他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大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断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怕,是那种“我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是假的”的崩塌。他引以为傲的王府秘术,他视若珍宝的压箱底绝学,被对方像用烂大街的招式一样随手挥出。
这种信仰和自尊的双重崩塌,让他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但李子辰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两道青芒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没有花哨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像两把看不见的刀在互相刮。
狂暴的劲气以碰撞点为中心四散飞射。擂台上的石板被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痕,边缘的防护阵法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两人交错而过。
一个呼吸。
一个错身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