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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星一抹,黄芪进了纸包。
“里头是什么,卷里就钉什么。人家把话写在帖子上,就是把把柄递过来。存着,存得越久越压秤。”
孙大勇抱着盒子下楼,一路咂摸出味来。
前儿夜里科长那句话,一个字没糟蹋:有人来收人,让他白跑。
收人的扑了空,送礼的进了卷。
人家出一趟招,科长手里多一件东西。
这账记的,比药房的戥子还准。
消息傍黑传回四合院,各家烟囱底下的风向全变了。
“区里的干事亲自上门,一个人没领走?”
“老钱头那一下按的,比说一百句都硬气。”
刘海中蹲在门槛上磕烟袋锅:“瞅见没有,工牌挂上了,公家都撬不动。”
阎埠贵把算珠一拨到底:“东街佟记说封就封。咱院这本册子,区里愣没翻走一页。这里头的分别,自己掂量。”
许大茂缩在人堆后头,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发凉。
放映队的尾款刚结清,他原先还嘀咕那二十几块掏得冤。
眼下看明白了,买路钱花出去,买的是墙上那张安稳。
隔日晌午,厂食堂窗口贴出红纸:北山火窖新到鲜货,普餐加菜。
黄瓜切条拌蒜泥,韭黄摊鸡蛋,饭盆从窗口排到了院子里。
“大正月,黄瓜?”
“火窖里捂出来的,特供科的路子,你管得着么。”
大师傅勺子抡得溜圆:“排好队!今儿的勺,管够!”
医务室里,老张头抓完药没走。
“李科长,区里那位,前儿在咱院碰了一鼻子灰。”
李岗把药包扎上,纸绳一系。
“碰灰的是跑腿的,跑腿的后头,坐着个写材料的。他的功劳簿要凭据,人证物证,眼下都在我这册子上领工钱。材料写到底,落款归他,底子归我。”
掌灯时分,合作社盘账。
阎埠贵拨着算盘报数,秦京茹提笔誊页。
“新人头一个月,工钱一人四十五,照规矩只干活,不碰库房钥匙。”
算珠一推到底。
“二十三个名,一千零三十五,一分亏空没有。”
秦京茹咂舌:“月月一千多块流出去,姐夫问都不问。”
秦淮如把新账页抚平,提笔在页眉落字:人事工钱账,五二年正月,红星合作社立。
“流出去的是钱,立住的是人。”
收账上锁,李岗掀帘进来接人。
秦淮如把页眉吹干,册子抱进怀里。
“区里那位,明儿还来么?”
“来不了喽。”
李岗接过册子,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腰,“扑空两趟,回去得写复命。复命一递,写报告那位,这个年就过不安生了。”
区公所后楼,干事把复命单子双手递上去。
“仓家旧部二十三人,全在红星合作社入了册,工牌发了,档立了三份。名册,没调成。”
“帖子呢。”
“特供科收了。没拆,没回话。”
关干事坐在桌后,半晌没言语。
他把复命单子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指头把两道折痕压得死死的。
仓家倒了,栈子封了,人进了旁人的册。
那十一年的旧账,一页一页,都在谁手里。
灯芯哔剥响了一声。
折成方块的单子搁进抽屉,铜锁咔哒落上,他的手按在锁面上,半天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