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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内阁议事堂。
沈青瓷把春耕调粮的章程摆到桌面上,六部的人围了一圈。户部尚书先开口:“西楚行省报上来,今年能调粮十万石北上,走巴蜀道入汉中,再转官道进关中。中赵行省报上来,能调五万石,走邯郸官道。两下里凑十五万石,够关中春耕补种用。”
马三鞭翻了翻折子,皱眉:“西楚十万石走巴蜀道,巴蜀道刚修通,路面还没压瓷实呢,十万石粮车碾上去,路受得了?”
“路政司报过,秦岭盘道修的时候夯了五遍,走粮车没问题。”
“路没问题,人呢?”马三鞭把折子合上,“粮车走巴蜀道,沿途要过七八个州县,每个州县都得派人护送,州县派的人听谁的?听粮道衙门的还是听督察院的?去年中赵截留的事出了之后,沿途州县看见粮车眼睛都绿,都想揩一层油。”
沈青瓷拿笔把马三鞭说的记下来:“马寺卿的意思是——沿途州县派人护粮,得有个统一调度。”
“统一调度不够,得有人盯着。”马三鞭拿手指头敲桌面,“臣建议督察院派十个御史,分两路盯着——一路盯巴蜀道,一路盯官道。每过一州,御史在粮车上贴封条,到了下一州验封条,封条破了粮少了,就地查办。”
户部尚书有点不乐意:“十个御史下去,沿途州县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好,鸡飞狗跳说明有人在办事。不声不响的,粮就没了。”马三鞭梗着脖子,“大人要是觉得十个御史多了,臣亲自下去盯,不要御史,臣一个人盯两路。”
沈青瓷抬手压了压:“马寺卿别急。十个御史按你说的派,沿途州县贴封条、验封条,查实截留的就地免职。但有一条——御史下去只盯粮,不插手州县别的事,别弄得州县没法干活。”
马三鞭想了想,点头:“行。臣回去挑人,专挑老成持重的,不挑愣头青。”
春耕调粮的事议完了,沈青瓷又问:“关中补种的事谁来办?户部得派个人下去盯着,补种补多少、种子从哪儿调、补完了怎么核,都得有人管。”
户部尚书推了个人出来:“臣举荐臣部侍郎周文渊。他在户部干了八年,管过西北赈灾,办这种事拿手。”
沈青瓷点头,提笔批了。散堂之后她去后厅跟墨千离汇报,墨千离正翻着芈琮刚写的朝报稿子,抬头问:“马三鞭又跟户部呛了?”
“呛了。呛完了事办成了。”沈青瓷把议事过程说了一遍,墨千离听完点头:“马三鞭这人,呛归呛,呛完了不记仇。户部的人被他说得满头汗,转头还举荐了周文渊,说明户部也服他。”
“服是服,就是有点怕他。”
“怕就对了。督察院的人不怕,贪官就更不怕了。”墨千离把芈琮的稿子递过去,“你看看这篇——‘春耕调粮,朝廷有章程’,写得还像回事。就是里头有一句‘马寺卿拍案而起’,马三鞭看了得骂他瞎编,马三鞭拍桌子了吗?”
沈青瓷接过来看了一眼:“拍了。臣亲眼看见的。”
“那就让他登。”墨千离把茶碗端起来,“对了,周文渊下去补种,得带个懂农事的。张老栓在松江府种番薯种了好几年,让他去关中教老百姓种番薯。番薯耐旱,比种谷子稳当。”
“张老栓乐意去?”
“乐意不乐意都得去。陛下让他去,他扛着锄头就去了。”墨千离把茶碗搁下,“传话给张老栓——去关中教一季番薯,教完了回松江府,朝廷给他记一功。”
沈青瓷记下了,转身要走,墨千离又叫住她:“等等——周文渊下去补种的事,让芈琮跟着写篇稿子,登朝报上。标题就叫‘关中补种记’,写周文渊怎么发种子、张老栓怎么教老百姓种番薯、老百姓怎么盼着秋后收成。老百姓爱看这个。”
沈青瓷应了。出了御书房往内阁走,半路碰见马三鞭正往督察院方向去,老头子腰里别着皮鞭——他现在是刑部尚书,皮鞭不常带了,但今天要去挑御史,特意把鞭子别上了。沈青瓷喊了一声:“马寺卿,挑人的事抓点紧,正月二十之前把人定下来,赶在二月粮车动之前到位。”
马三鞭回头应了一声:“首辅放心!臣挑了十个,三个跟臣赶过马的出身,别的本事没有,认路、验粮、闻馊味,一闻一个准。谁想拿陈粮充新粮糊弄他们,门都没有!”
沈青瓷忍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