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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城里,南越王赵佗的王府后花园,芈琮正蹲在池塘边喂鱼。
他瘦了一圈。从郢都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两名亲随,金银细软全扔在楚王宫里便宜了墨千离。到了番禺投奔南越王,赵佗倒是客气,拨了座小院给他住,每月给五十两银子的花销,名头叫“客卿”,实际上就是白养着他。芈琮心里清楚赵佗图的什么——他好歹是西楚前太子,养在手里是个筹码,将来跟大晋讨价还价的时候能用上。
可筹码当久了也憋屈。赵佗一个月见他两回,每回都是“太子殿下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正事一句不谈。芈琮试着提了两回“南越与大晋早晚必有一战”,赵佗笑眯眯地打哈哈,转头就让人给他送了两筐荔枝来。
这天芈琮正蹲在池边发呆,忽然听见院门外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赵佗的内侍总管陈阿大领着个生面孔进来,那人二十来岁,穿一身靛蓝绸袍,腰间挂着块南越王府的腰牌,进门就拱手:“太子殿下,大王请您过府议事。”
芈琮心头一跳。赵佗一个月见他两回,今天不是见面的日子。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什么事?”
“小的不知。大王只说请殿下速去。”
芈琮换了身衣裳跟着陈阿大往王府走,一路琢磨。进了二堂,赵佗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个人——四十来岁,黑瘦精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腰里别着根旱烟杆,脚上蹬着双草鞋,看着像个乡下财主。但芈琮注意到赵佗对他很客气,让座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
“芈太子来了,坐坐坐。”赵佗招呼他坐下,指着旁边那人说,“这位是晋国来的周先生,墨陛下派来的通商使臣。周先生,这位是西楚芈太子,如今在番禺做客。”
周先生站起来抱了抱拳,笑呵呵的,一口官话带着北地口音:“芈太子,久仰久仰。”
芈琮心里咯噔一下。墨千离派来的通商使臣?他面上不动声色,也抱了抱拳:“周先生客气。”
赵佗让下人上了茶,开门见山:“芈太子,周先生带了墨陛下的亲笔信来,说大晋要跟南越通商,番禺开埠,大晋的盐铁换咱们的香料象牙。这是好事。但周先生提了一件事,跟太子你有关——墨陛下说太子你在番禺住着,怕你住得不舒坦,特意让周先生问问,太子是打算在番禺长住呢,还是想回大晋去?墨陛下说了,太子若想回大晋,她给安排宅子、封个闲爵,保太子衣食无忧。太子若想在番禺长住,她也尊重,但有一件事——请太子少议论大晋的军国大事。”
芈琮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个笑:“墨陛下这是……嫌我多嘴了?”
周先生还是笑呵呵的:“墨陛下原话是——芈琮这人嘴碎,本宫不堵他的嘴,但让他嘴碎之前先想想,南越王待他不薄,他别把南越王往沟里带。”
芈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赵佗在旁边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
周先生继续说:“墨陛下还说了,芈太子要是愿意回大晋,第一个月俸禄提前发,按侯爵标准,一千两银子安家费。要是不愿意回,南越王照旧养着,大晋不管。但有一条——大晋跟南越通商之后,番禺城里做买卖的晋商会越来越多,芈太子要是再跟人说‘大晋早晚要打南越’之类的话,晋商们听了不高兴,买卖做不痛快,墨陛下就得管。墨陛下一管,事情就闹大了。芈太子是聪明人,应该不想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