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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城破当日,墨千离没住楚王宫。
她让芈戎把宫里的太监宫女全放出来,登记造册,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发银子遣散。楚王宫腾出来做了临时伤兵营——晋军伤员和楚军伤兵都收治,不分敌我,军医不够用就从城里征召郎中,工钱朝廷出。芈戎跪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墨千离扭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臣……臣以为陛下进城头一件事,是清点楚王宫的珍宝。”
“楚王宫里的东西,清单列出来,该入库的入库,该犒军的犒军。本宫不急着看。”墨千离从伤兵营里走出来,靴底沾着血和药渣,“你替本宫办件事——西楚各地还有不少守军没降,你写几封信送出去,让他们就地归降,本宫一律不追究。信写好了拿来给本宫过目,盖上你的印,也盖上本宫的印。”
芈戎怔了一下:“陛下信臣?”
“信不信的,看你办的事。”墨千离往楚王宫改成的临时衙门里走,“你写信招降,办得好,西楚行省左丞的位子给你留着。办不好,本宫换个人办。你自己掂量。”
芈戎到底是芈琮的亲叔叔,在楚地威望不低。他回去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八封信,分别发往西楚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守将。信里言辞恳切,说楚王宫已被晋军接管,芈琮下落不明,尔等不要做无谓抵抗,早降早回家。墨千离看完信,一字不改,让沈青瓷盖上御印发了出去。
十月底,西楚全境十一个州府,十个回了降表。只剩东南角的吴州没动静,守将叫项元朗,是芈戎的旧部,手底下还有两万兵,占着吴州城不降。芈戎急得嘴角起泡,跑来跟墨千离请罪:“臣的信送到了,项元朗把信使赶出来了,说臣是叛臣,他不认。”
墨千离正翻着西楚的户籍册子,头都没抬:“项元朗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母亲在吴州城里,七十多了,腿脚不好。”
“派影卫把他娘接出来,接到郢都养着。项元朗要是孝顺,自己会来。他要是不孝顺——”墨千离把户籍册子合上,“吴州城围三个月,不攻,就围。他在城里没粮没水,自己就乱了。”
影卫去了七天,把项元朗的老娘从吴州城里接了出来,老太太坐着马车进郢都时还懵着,问接她的人“我儿是不是犯事了”。墨千离亲自去驿馆看了老太太一趟,坐在床边陪她唠了半个时辰家常,说她儿子项元朗是忠臣,只是脑筋一时没转过弯,等他想通了,朝廷一样重用。
老太太第二天就让人给项元朗捎了封信,信上就一句话:“娘在郢都吃得好住得好,你别犯浑了。”
项元朗接到信哭了一鼻子,第三天开城投降,自己绑着自己到郢都请罪。墨千离没罚他,让他继续带兵,但调离吴州,改守西楚北境。项元朗磕头磕得砰砰响,回去就收拾东西上任去了。
沈青瓷把这些事安排妥了,回头跟墨千离算账:“西楚十一个州,降了十个半,剩半个是项元朗管的那块。按北燕的先例,西楚行省设左丞、右丞各一人,左丞给了芈戎,右丞陛下打算用谁?”
“右丞用咱们的人。”墨千离翻了翻沈青瓷递上来的名单,“杨惟中这人,兵部干了十几年,打仗不行,管民政是把好手。让他从兵部挪出来,到西楚当右丞,管钱粮赋税。芈戎管招抚旧部、安抚楚地士绅。两个人一正一副,互相盯着。”
沈青瓷提笔记了,又想起一件事:“陛下,芈琮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