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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晋军从马邑拔营北上的消息传到北燕上京城时,满朝文武正在太极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吵的是三件事。头一件,耶律洪五万铁骑在马邑城下折了三万,还剩两万残兵钻进洪涛山里,是死是活不知道。第二件,北燕朝廷派出去的三万援军走到洪涛山北口就撞上了晋军铁牛的伏兵,河谷里被炮轰了一通,死伤两千多,剩下的掉头跑回上京城,跑得比去的时候快了一半。第三件,西楚答应的二十万石粮,烧了个精光,芈琮那小子连个屁都没放就缩回郢都去了。
北燕皇帝耶律隆绪坐在龙椅上,脸黑得像锅底。他四十出头,长得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扫到谁谁低头。殿上吵了半个时辰,他一声没吭,直到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互相甩锅甩到第三轮,他忽然拍了一下扶手。
“够了。”
殿上瞬间安静了。
“耶律洪没消息,援军回来了,西楚的粮没了。”耶律隆绪掰着手指头数了三件事,声音不大,但满殿听得清清楚楚,“晋军二十万北上,马邑已失,下一步就是上京。谁有办法退敌?”
没人吭声。兵部尚书把脑袋缩进领口里,户部尚书盯着自己的靴子尖,礼部尚书假装咳嗽。耶律隆绪等了半天,等来一片死寂,气得笑了一声:“平日里一个个能说会道,真到事儿上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他站起来,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文书,朝殿下一扔:“晋军那边刚送来的。墨千离亲笔写的——‘耶律洪五万铁骑没了,马邑归大晋。上京城大门往哪边开,请燕皇自择。’”
殿上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武将出列,是耶律洪的侄子耶律猛,二十出头,一脸横肉:“陛下!臣愿带兵死守上京城!晋军远道而来,粮道拉得长,只要咱们守住两个月,晋军自己就得退!”
耶律隆绪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问宰相:“老相公,你说。”
宰相萧德渊年过六旬,头发胡子白了一片,慢吞吞出列:“陛下,臣以为——打不过。”
殿上有人倒抽凉气。耶律猛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萧德渊抬手压了压:“耶律将军莫急。臣说打不过,不是长他人志气。晋军二十万,火器犀利,马邑一战耶律洪五万铁骑没扛住,咱们上京城守军满打满算四万,其中两万还是临时征的。守城没问题,但晋军围城一个月,城中粮尽,到时候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耶律隆绪咬着牙:“那依老相公的意思——降?”
萧德渊摇头:“降不降,看陛下舍得什么。”
殿上众臣面面相觑,琢磨宰相这话什么意思。耶律隆绪眯着眼看了萧德渊一会儿,忽然笑了:“老相公,你是让朕拿燕南三城换退兵?”
“不止。”萧德渊竖起两根手指,“燕南三城给东齐——臣听说东齐皇后萧云绮已经派了三万兵到齐燕边境,明摆着要抢燕南。与其让她抢,不如大大方方送,换她出兵牵制晋军后路。第二件,上京城给大晋——晋军要的是燕京,燕京给墨千离,她退兵。北燕退到漠北,改国号为藩,称大晋属国。”
殿上炸了锅。耶律猛第一个跳出来:“臣不服!北燕立国七十余年,从无割地称藩的先例!臣宁死不降!”
耶律隆绪没理他,盯着萧德渊看了半晌:“老相公,你觉得墨千离会答应?”
“她会的。”萧德渊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臣让人打听了——晋军在马邑开仓放粮、发抚恤、免费治病,燕地百姓已经有人叫她‘青天太子’了。她要的是天下人心,上京城硬打下来,百姓记恨,不如让北燕自己让出来。只要咱们低头称藩,她没理由再打。”
耶律隆绪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萧云绮那边,谁去谈?”
“臣去。”萧德渊说,“臣跟萧皇后打了几十年交道,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但只要给她面子,她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