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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五,京城,太极殿。
番薯宴后,墨千离下了一道旨意——各州送来的番薯,除留种外,剩下的分给京城百姓。太极殿前广场上摆了十口大锅,连煮三天番薯粥,凡排队者一人一碗。京城百姓排着队领粥,有人端着碗蹲在广场上吃,有人拿回家给老人孩子。三天下来,吃了两万斤番薯。
墨千离每日去广场上转一圈,跟排队的百姓聊几句。头一日,一个老妇人端着粥碗跟她说:“陛下,这粥甜,比米粥顶饱。”第二日,一个年轻后生端着碗说:“陛下,番薯饼比馒头实在,扛饿。”第三日,一个教书先生端着碗说:“陛下,番薯若年年这么丰收,京城的粮价能压下来。”
墨千离把这些话都记下了。她让沈青瓷把百姓的话整理成册,附在番薯推广的奏报后面。批奏报时,她在末尾写了一行字——“番薯推广,不只种在田里,还要吃进嘴里。各州推广番薯,须同时在州县设‘番薯粥棚’,每年秋收后开棚一月,免费分粥。让百姓尝到甜头,才肯跟着种。”
批完这份,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案上还有几十份奏章等着她批。她拿起下一份,是泉州海政司送来的——天方商馆开馆三个月,天方商人跟泉州本地商人做了十几笔交易,交易额折银十五万两。哈桑还在泉州港外租了五十亩地,说要试种天方国的棉花和甘蔗。陈勉问:“天方人租地种棉花,准不准?”
墨千离提笔批了一个字:“准。”然后补了一行字——“天方人租地,按大周田赋章程纳税。种出来的棉花、甘蔗,天方人可自行处理,但须优先卖给大周商人。另:天方人若愿教大周农户种棉花、甘蔗,朕赏他银子。”
批完这份,她拿起下一份。是松潘卫周铎送来的,关于藏地商路巡检司的进展。洛桑做了副使后,藏地东部的商队陆续来巡检司登记。头一个月,登记商队二十三支,交易马匹三百余匹、皮毛两千余张、药材五十担。周铎在奏报末尾写道:“洛桑此人,贪归贪,办事利落。他做了副使,藏地商路通了七成。”
墨千离看完,提笔批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想起一件事——智远。智远劝降洛桑有功,她升了他做北疆馆副馆主。此人如今在北疆馆管着草原和藏地的通译事务,干得不错。她提笔在奏报末尾加了一行字——“智远劝降有功,加赏白银五百两。另:北疆馆增设‘藏地通译司’,由智远兼管。”
写完后,她将奏报递给沈青瓷。沈青瓷接过,忽然说:“陛下,智远这个人,算是彻底归心了。”
“归心了。”墨千离靠在椅背上,“他在藏地劝降洛桑时说的那句话——‘智远这条命,还给大周了。’这句话传回京城,朕听了,觉得这个人可用。”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前。十月末的京城,天已经冷了。院中的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只剩几颗干瘪的果子。她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一件事——张老栓的番薯藤。
“青瓷,”她开口,“张老栓回松江了吗?”
“回陛下,张老栓十月二十从沧州动身,月底能到松江。”
“给他带句话——明年开春,朕在京城办‘番薯种植大比’。各州种番薯的农户都来,比谁家的番薯大、谁家的番薯甜、谁家的番薯产量高。评出前三名,朕亲自颁奖。”
沈青瓷笑道:“陛下这是要把番薯宴办成每年的例事了。”
“对。”墨千离转身走回案前,“番薯宴、番薯大比、番薯粥棚——年年办。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周的皇帝惦记着番薯。番薯能吃饱肚子,番薯能让百姓过好日子。”
她坐下,拿起朱笔。案上还有几十份奏章等着她批。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游走。窗外,十月末的京城,北风渐起。太极殿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大周的女皇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泉州的商报、松潘卫的商路章程、沧州的番薯奏报。她的笔下,是大周的商路、大周的藏地、大周的番薯。这偌大天下,正在她的掌中一寸一寸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