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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京城,影网总舵。
沈青瓷接任影网统领已近一年。这一年里,她将影网从灰隼时代的“江湖密探”彻底改造成了“朝廷眼线”。暗桩不再只盯着官员和军队,而是渗透进了大周每一个角落——码头、驿站、钱庄、客栈、寺庙、青楼、茶馆。甚至连乞丐帮都纳入了影网的体系。京城东市的乞丐头目“老瘸子”,每月从影网领十两银子,替影网盯着东市所有商铺的进货出货。哪家铺子突然进了大批兵器,哪家客栈住了可疑的生人,当天消息就会送到影网总舵。
但沈青瓷最得意的布局不在京城,而在路上。大周的官道驿站,每隔五十里设一驿。驿站的驿卒、马夫、厨子,有三分之一是影网的暗桩。这些人每日迎来送往,看似做着最卑微的活计,但每一个从官道上经过的人——官员、商人、信使、逃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二月十一,一份来自陇西驿站的密报摆在了沈青瓷案头。
密报上写:“正月初八,有僧人自西域来,持藏地度牒,自称‘云游求法’。此人住陇西驿三日,每日在驿中打听京城消息,尤其关注‘皇帝近日身体如何’。驿卒观其行踪有异,以药水显其度牒,度牒背面有旧印痕,依稀可辨‘慕容’二字。”
沈青瓷看完密报,手指微微一紧。僧人——西域来——打听皇帝身体——度牒有“慕容”旧印。这几条线索叠加,指向一个人——智远。
智远从天竺到西域,从西域到陇西,一路向东,目标是京城。他打听“皇帝身体如何”,说明他还在执行慕容昭的旧计划——散布“墨千离病重”的假消息,制造混乱。而他持藏地度牒、伪装成云游僧人,说明他已经穷途末路,只能靠行骗苟活。
沈青瓷立即入宫求见。
“陛下,智远现身了。”沈青瓷将密报呈上,“在陇西驿站,伪装成云游僧人,正向京城方向移动。”
墨千离接过密报细看。陇西——那是从西域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智远从龟兹被赶出来后,一路东行,穿过了整个河西走廊。他没有躲,而是直奔京城。这说明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一个人?”
“密报上说是一个人。但影网陇西分舵正在核实——可能有人在暗中接应。”
墨千离将密报放在案上,沉思片刻。智远这个人,从北燕覆灭到天竺困局,从西域被逐到如今孤身东行,已经折腾了整整一年。他手里的牌早就打光了,但他还在走。他要去京城。去京城做什么?刺杀?散布谣言?还是——投诚?
“传令陇西分舵,”墨千离说,“盯住智远,但不要动手。让他走。看他到京城之后,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另外——查一查,京城这边有没有人跟他联络。”
“是。”
墨千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她的手指从陇西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划过平凉、长安、洛阳,最终停在京城。智远走的这条路,正是从西域到中原的官道。他一个人,没有马,没有随从,凭一双脚走完了河西走廊。这份毅力,让墨千离想起了一个词——死士。
慕容昭的旧部,大多是死士。赫连术在藏北无人区生死不明,智远孤身东行数千里。这些人对慕容昭的忠心,让墨千离既佩服又警惕。若这样的人能为自己所用,何愁天下不治?但若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