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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寅时。天还没亮,御膳房已经忙碌起来。
御膳房在皇城东侧,三间打通的大灶房,每日寅时起灶,为皇帝和后宫准备早膳。今夜当值的太监姓孙,四十来岁,是刘全的心腹。他站在灶台前,盯着灶上那碗燕窝羹,眼神有些飘忽。旁边一个小太监正在扇火,冰糖在燕窝里化开,甜香弥漫。
孙太监从袖中摸出一只纸包。纸包里是白色粉末,无味,混入燕窝中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的手有些抖。这是掉脑袋的事。但刘全说了——事成之后,赏银三千两,放他出宫回乡,置田买地,一辈子不愁吃穿。他咬了咬牙,将纸包撕开,粉末倾入燕窝羹中,用银勺搅了搅。
“孙公公。”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孙太监手一抖,银勺差点掉进碗里。他猛地转身,看到明月站在灶房门口。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宫装,面容平静,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明月姑娘。”孙太监赔笑道,“您怎么亲自来了?贵妃娘娘的早膳,咱家让人送过去就行。”
明月走进灶房,目光扫过灶上的燕窝羹。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她在贵妃身边伺候了十二年,闻惯了各种药材、香料、毒药。软骨散,她闻过不止一次。那粉末虽然无味,但混入燕窝后,会有一丝极淡的涩气。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她闻得出来。
“孙公公,”明月的声音很平,“这碗燕窝羹,是给陛下准备的?”
“是……是。御膳房按规矩,陛下早膳必有一盅燕窝。”
明月走到灶前,拿起银勺,在碗里搅了一下。她舀起一勺燕窝,凑到鼻尖闻了闻。孙太监的脸色刷地白了。
“孙公公,”明月放下银勺,转头看着他,“这碗燕窝,火候过了。燕窝老了,口感就柴。贵妃娘娘吩咐过,陛下的膳食,不能马虎。这碗,倒了吧。”
孙太监张了张嘴:“倒了?这……这是给陛下准备的……”
“我说倒了。”明月的声音依然很平,但那双眼睛看着孙太监时,孙太监觉得后背一凉。他认识明月十年了,这宫女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从没见她在谁面前硬气过。但此刻,她站在灶前,背脊挺直,目光如刀。
“重做一碗。”明月将食盒放在灶台上,“我亲自盯着。”
孙太监不敢再说什么。他重新取了一只燕窝,换了一碗清水,重新炖上。明月站在灶前,看着火候。灶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袖中那只瓷瓶还在。她本来打算今夜给贵妃下药,但她改了主意。孙太监下毒的事,她刚才已经用暗号传出去了。影卫会在半个时辰内截获那碗被下毒的燕窝羹。证据到手,贵妃下毒谋逆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她不需要再给贵妃下药了。贵妃今夜不会昏睡。她会醒着,看着自己布下的局,一个一个崩塌。
卯时,太极殿早朝。
墨千离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那碗“证据”。碗是从御膳房截下来的,里面还残留着软骨散的痕迹。郑守拙连夜验过,确认无误。她看着跪在丹陛之下的满朝文武,目光平静。
“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要问。”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朕登基不过两日,就有人等不及了。在朕的早膳里下毒,联络禁军谋反,意图废帝另立。你们说——这个人,朕该怎么处置?”
殿中一片死寂。杜衡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苏问站在内阁班列中,面色凛然。林破虏不在——他还在北燕边境处理善后。但神机营的副将周骥站在武将班列中,手按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