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明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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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戌时。皇宫内苑,毓秀宫。

毓秀宫是贵妃的寝宫,三进院落,雕梁画栋,奢华冠绝后宫。此刻宫门紧闭,院中只点了两盏灯笼,光线幽暗。刘全弯着腰,快步穿过游廊,推开了正殿的门。殿中燃着炭火,暖意融融,贵妃半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玉盏,面色阴沉。

“刘全,赵崇那边,怎么说?”

刘全今年五十六岁,面白无须,一双眼总是半阖着,看人时从不正眼瞧,却把谁都看得透透的。他在宫里混了四十年,从洒扫小太监一路爬到太监总管,靠的不是忠心,是懂得在什么时候站哪一边。此刻他站在贵妃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放心,赵崇收了黄金,答应了。他说,只要娘娘的手令送到,他即刻带禁军左营三千人包围东宫。但他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要封侯。”

贵妃冷笑一声:“封侯?事成了,他想要什么都行。”她放下玉盏,站起身。她已经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宜,面皮白净,眼角虽有细纹,但风韵犹存。此刻那双丹凤眼里全是狠厉,“那个贱种,登基了。她以为她赢了?做梦。明日早朝,本宫要让她在龙椅上坐不稳。”

刘全低声道:“娘娘,软骨散已经备好了。御膳房那边,老奴安排好了人。明日早膳,陛下会喝一碗燕窝羹。那碗燕窝,会‘加料’。”

“三天。”贵妃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她连刀都拿不动。到时候,本宫带着禁军围了东宫,当众揭穿她是女子之身。满朝文武,谁肯跪一个女人?二皇子再登高一呼,大晋的旧臣,五姓七望的残余,都会倒向咱们。到那时候——”

她握紧玉盏,指节发白。

“本宫要她跪在这里,看着本宫坐上那把椅子。”

刘全躬身:“娘娘筹谋十年,必成大业。”

贵妃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只有毓秀宫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时她刚入宫,沈皇后还在。她跪在沈皇后面前,双手接过那柄玉如意,嘴里说着“臣妾叩谢皇后娘娘”。那时她就想,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踩在脚下。后来她做到了。沈氏被废,打入冷宫。贵妃以为她赢了。但她没想到,沈氏那个“儿子”竟然活了下来,竟然当了太子,竟然登了基。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她还有明天。

“明月。”

一个年轻宫女从屏风后走出来。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装,面容清秀,眉眼低垂。她走到贵妃面前,福了福身。

“娘娘。”

“明日早膳,你亲自去御膳房盯着。那碗燕窝羹,要看着火候,不能太稠不能太稀。你伺候本宫十年了,本宫信你。”

明月低头:“奴婢明白。”

“还有。”贵妃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赵崇那边的手令,今夜就送出去。你亲自送。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铜管,铜管上刻着贵妃的封号“毓”字。这是贵妃的手令信物,见铜管如见贵妃本人。明月双手接过,收入袖中。

“去吧。”

明月退出正殿,穿过游廊,回到自己在偏院的住处。她关上门,插上门闩,站在黑暗的房间里,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铜管,放在桌上。铜管很轻,但她觉得像压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