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冷宫(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真好。”母亲把脸贴在她后颈上,“你外祖母若在天有灵,一定高兴。”

墨千离背着她走出冷宫大门。门外,沈青瓷和影卫已经备好了暖轿。墨千离将母亲扶进轿中,放下轿帘前,母亲忽然拉住她的手。

“千离,你还没告诉娘——你有没有穿过女装?”

墨千离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从来没有想过。二十年,她一直束发冠带,穿男装,做男子打扮。女装——她上一次穿女装,大概是刚出生的时候。

“没有。”她如实回答。

母亲笑了。这一次笑得更深,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像一朵干枯的花终于遇了水。

“等将来,你统一天下,娘给你梳一次头。给你穿一回裙子。”

墨千离握了握母亲的手。

“好。”

轿帘落下。暖轿缓缓起步,沿着宫道向南行去。墨千离走在轿旁,没有骑马。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秋风从北面吹来,吹动她玄色的衣角。

路过东宫时,她侧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上最后一片叶子正在风中打旋,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将叶子拾起,放进袖中。和那只银镯子放在一起。

“母后,冷宫的日子过去了。”

她在心里说。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走在旁边的沈青瓷注意到,殿下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只有一点点。跟了殿下十年,她看得出来。

当夜,墨千离将母亲安置在皇城东侧的一座独院里。院子不大,但干净,向阳。太医院的大夫连夜诊脉,开了调理的方子。老嬷嬷忙前忙后,烧了热水给母亲擦洗。母亲躺在柔软的锦被里,看着屋顶的雕花横梁,看了很久。

“千离。”

“嗯。”

“你什么时候去北燕?”

“林破虏快打完了。女儿不去了。等北燕降了,女儿就登基。”

母亲侧过头看她。烛光映着那张清瘦的脸,白翳覆盖的瞳孔里,映出墨千离的轮廓。

“登基那天,娘能去吗?”

墨千离坐在床沿,替母亲掖了掖被角。

“能。女儿派八抬大轿来接你。”

母亲笑了。这一次,她笑着笑着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匀长,眉间的皱纹也松开了。墨千离坐在床沿,看着母亲睡着的样子。烛火跳了跳,在母亲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坐了很久。直到沈青瓷进来,低声说:“殿下,北面来急报了。”

墨千离起身,轻轻走出房间。院中月光如水,满地清辉。她从沈青瓷手中接过急报,展开。是林破虏的笔迹,只有两行字。

“北燕已破。拓跋宏阵前被斩。燕王开城投降。六国统一,末将不辱使命。”

墨千离将急报折好。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月。月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镀了一层银。

“青瓷。”

“殿下。”

“传令天下——北燕已平,六国统一。一个月后,本宫于太极殿登基。”

她顿了顿。

“国号大周。年号永安。”

沈青瓷跪地叩首:“属下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千离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沈青瓷的背上,照在她自己玄色的衣袍上,照在身后母亲安睡的窗棂上。她慢慢抬起手,将束发的玉冠轻轻拔了下来。

一头青丝,及腰而落。

夜风吹过,长发在月光中翻飞如旗。她伸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碰到袖中那只银镯子。镯子贴着掌心,微微发凉。

她仰起头,看着那轮明月。月光洒在脸上,照出那张精致而冷峻的面容。这一次,她没有遮掩。

“二十年了。”她轻声道。

月光无言,遍洒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