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下震动(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女商会联盟成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大晋朝野上下议论了整整一个月。

议论的由头倒不是女商户联合起来做生意本身,而是那份联盟章程里的一条:“总商会设于京城,各州分会独立核算,总商会不干预各分会日常经营。”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规定,实际上把四十三家女商户变成了一个横跨大晋南北的独立商业网络。这个网络的商路从广州到成都到苏州到京城,覆盖了大晋最富庶的四个区域。如果这个网络被一个人握在手里,其力量足以左右半个大晋的物价。

朝中有人坐不住了。五姓中残存的几家旧臣联名递了一份折子,说“女商会联盟势力过大,恐有操纵物价之虞,请朝廷派员监管”。折子递到御书房的那天,墨千离正在东宫书房里批算学科的季考卷子。沈青瓷把折子的抄本送过来时,她扫了一眼就搁在案角了。

“监管?”墨千离把笔搁下,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他们想派人进女商会监管。监管什么?监管账目还是监管商路?女商会的账目周氏和孙小满每月报户部备案,商路走的是各州官道和水路,每笔货运都有路引。这些人想管的不是账目,是想把女商会拆了。”

她把折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秋末的日光明亮清冷,院子里赵嬷嬷在收晾了一天的药材,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画地图,安澜在绣旗。墨千离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提笔写了一份回折。折子里她写得很简短:“女商会联盟章程经户部备案,账目按月报部,商路走官道水路有路引可查。若有人怀疑账目不清,可请户部派员查账。若查不出问题,请勿再议监管之事。”

折子递上去之后,皇帝没有立刻批。折子压在御书房里搁了三天。三天里朝中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些,有几个老臣甚至联名请求皇帝召见,当面陈说女商会“势力坐大”的隐患。

第四天,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墨千离。

墨千离进去的时候,龙案上摊着两份折子。一份是朝中旧臣的联名折子,请求朝廷派员监管女商会。另一份是户部宋明远的呈报,上面列着女商会联盟成立半年来的纳税记录和商路开拓实绩。宋明远在呈报末尾写了一段话:“女商会联盟辖四十三家商户,半年纳税总额超过京城十家大商号的总和。商路开辟三条,带动沿途州县货物流通增长两成。若派员监管,恐伤商户积极性。”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沉默了一会儿,把两份折子都推到了墨千离面前。墨千离没有看折子——她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她看着皇帝,等了一会儿。皇帝先开了口:“九皇子,朝中有人说女商会势力太大,要派人监管。你怎么说?”

墨千离站在龙案前面,答得很干脆:“父皇,女商会联盟四十三家商户,做的全是明账。每月的账目报户部备案,每批货走官道水路有路引可查。她们半年交的税比京城十家大商号加起来还多。如果这样的商户要派人监管,那京城十家大商号是不是也该派人监管?如果女商会因为势力大要监管,那天下所有做大生意的商户是不是都要监管?”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比三年前老了,脸上的浮肿退了,眼袋还在,但目光比从前清醒了很多。他把两份折子收拢放在案角,提笔在旧臣的折子上批了两个字:“不必。”然后在宋明远的呈报上批了四个字:“照常施行。”

墨千离退出御书房的时候,秋末的日光铺在宫道上,明亮得晃眼。她走在回东宫的路上,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皇帝没有派人监管女商会,朝中的议论被她一句话挡了回去。这件事看起来只是关于商户监管的争论,实际上是关于女人能不能独立做生意的争论。如果女商会联盟被朝廷监管了,那所有女商户都会受到牵连。如果女商会联盟保住了自主权,那各地分会就能继续开,更多的女商户就能继续加入。

回到东宫的时候,柳如是在书房门口等着她。女学山长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色官袍,头发束得整齐。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递给墨千离看。墨千离接过来翻开,是各州女学分校的半年报。十所分校全部开课了,各州入学的女子总数超过了五千人。江南三所分校的算学科和律法科最受欢迎,蜀中两所的医术科报名人数最多,岭南两所的识字班开了日夜两班,北境三所分校因为边关战事紧张,学生人数少了些,但赵英在平谷口后方办了一个随军识字班,专门教边关将士的妻女和遗孤。

墨千离把半年报看完放在案上。各州分校五千多人,加上京城总校的三百多人,女学系统里已经有五千五百多个女子在读书了。五千五百个人散在各州,学律法、算学、医术、兵法、识字。她们回到各自的家乡之后会教更多的女子识字算账,会开更多的女学预备班,会进更多的商户和衙门做事。这个数字她前世不算什么,但在这个世道里,五千五百个读书的女子是一股谁也不能忽视的力量。

她提笔在半年报末尾批了一行字:“各州分校继续扩招。明年增设五所分校,优先西北和西南边远州府。赵英在平谷口后方的随军识字班,由总校拨银补助。”

批完之后她把文书交给沈青瓷归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秋末的日光明亮清冷,院子里赵嬷嬷在收晾了一天的药材,安澜和玉瑶在后院柿子树底下坐着。玉瑶在画一幅新地图,画的是大晋全境的女学分校分布——十所分校用红点标出来,从京城向四面八方散开。安澜在旁边帮她磨墨,偶尔伸手在她画歪的线上补一笔。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着那幅图。十所分校的红点散在大晋的版图上,像十颗种子落了地。明年这个时候,图上会多出十五个红点。后年这个时候,红点会连成一片。她转身坐回案前,翻开今天的折子继续批。窗外秋末的风吹得柿子树上的叶子沙沙响,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墨千离批完最后一份折子站起来,把案上那面蝴蝶旗拿起来看了看。旗面上的蝴蝶翅膀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金银交织的光泽。她把旗子挂回笔架上,转身走向膳堂。晚饭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赵嬷嬷在喊她吃饭,安澜和玉瑶已经坐在桌边了。墨千离推门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豆腐放进嘴里。豆腐滚烫,她哈了一口气,嚼着嚼着,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