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班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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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那场雨之后,东宫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墨千离坐在书房里,把沈青瓷整理好的名册翻了一遍。影卫在沈铁手下已经有了七个人,都是从江湖上招来的好手,底子干净,背景简单,秦归把关之后才放进来的。铁匠周师傅的火器坊在北郊站稳了脚跟,连发火铳造了三十支,神机炮的模子也开了两门。陆秉的旧河道工程收了尾,三条河的堤坝加固完毕,下游的百姓秋收之后自发凑了一面万民伞送到工部衙门。女学那边第二季结业,柳如是蝉联头名,宋怀仁来信说下院有个十三岁的丫头策论写得极好,问墨千离要不要提前召入东宫备选。

墨千离把那封信搁在案上,靠在椅背里把东宫目前的班底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赵嬷嬷管膳食起居,沈铁管护卫训练,沈青瓷管文书归档,秦归管情报暗网,老鸦管江湖耳目,周师傅管火器铸造,陆秉管工部实务,宋怀仁管国子监和女学,崔衍管朝中周旋,宋明远管户部账目。十个人,各守一摊,彼此之间有意留出边界,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但她还缺一块。缺一个能在她不在东宫的时候替她镇住场面、拿主意、把这些人串起来的人。

墨千离把视线落在名册最后一页。沈青瓷的名字后面她之前用红笔批了两个字——“可用”。现在她在那两个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可当半边家。”

她合上名册站起来,推门去了沈青瓷的厢房。沈青瓷正在案前整理南越地形图的誊抄副本,见她进来抬起头,把笔搁下来。墨千离在她对面坐下,直接说:“沈姐姐,从明天起,东宫日常事务归你统管。我出门的时候,赵嬷嬷、沈铁、老鸦、周师傅这几条线全部向你汇报。秦归那边的密报你同步看一份,陆秉的工程进度你替我盯。出了事你拿主意,拿不准的再找我。”

沈青瓷愣了一下。她那张还带着淡淡疤痕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想推辞又知道推辞无用。她沉默了片刻,把手边的文书整理了一下放到桌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墨千离:“殿下信我?”

“你在冷宫里关了十年,出来之后没有抱怨过一句,做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你管得了坤宁宫的密档,就管得了东宫的日常。”墨千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唯一需要改的,是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说。身体不舒服就说,忙不过来就讲,我做不了的我替你做。”

沈青瓷望着她,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整张脸上的伤疤似乎都被牵动得柔和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墨千离回到书房的时候,安澜正坐在门槛上绣东西。玉瑶趴在她旁边的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墨千离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安澜手里的绣活——是一面小旗,黑底红线,绣着一只展翅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上一半是墨色一半是朱红。

“这是什么?”墨千离问。

安澜头也不抬地继续穿针:“东宫的旗。我想着以后影卫出去办事,总得有个标识。这面旗是我和玉瑶商量出来的。墨色是你,红色是我。蝴蝶是双生的意思。”

墨千离看着那面小旗,蝴蝶的两只翅膀在安澜的针下一点点成形。她伸手摸了摸旗面上的丝线,纹理细密紧实。她说:“好。绣完了给沈铁,让他挂在影卫的腰牌上。以后影卫出门办事,亮出这面旗,江湖上的人就知道是东宫的人。”

安澜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绣花。玉瑶从蚂蚁窝旁边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过来看那面旗。她伸手摸了摸蝴蝶的翅膀,忽然说了一句:“翅膀上有两根线。一根往南,一根往北。”

墨千离看着玉瑶,六岁的公主头发上还沾着草屑,膝盖上结着新痂,但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墨千离忽然觉得,玉瑶也许不只是个会翻墙的公主。她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蝴蝶看的是颜色和形状,玉瑶看的是翅膀上的线往哪个方向走。

当晚墨千离坐在书房里给安澜和玉瑶各写了一份安排。安澜每天上午跟沈青瓷学文书和情报分类,下午练针法,晚上绣旗。玉瑶每天上午跟着沈铁练基本功——跑步、蹲马步、翻矮墙,下午跟着宋怀仁派来的一个女教习识字读史,傍晚自由活动时间可以爬树,但必须系着那卷细索。

她把两份安排写完,在末尾各加了一句话。给安澜写的是:“不用急着做大事,先把手上的针练到想扎哪儿就扎哪儿。”给玉瑶写的是:“爬树可以,别摔。摔了安澜给你上药,我让赵嬷嬷扣你半碗莲子羹。”

她把两张纸折好分别塞进两个姑娘的房门缝里,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熄灯之前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夜色。荷塘的水面映着月光,莲蓬沉甸甸地垂着头。远处影卫的营房还亮着一盏灯,沈铁在灯下教新来的两个人练刀。秦归的院子方向漆黑一片,但墨千离知道老头一定没睡。沈青瓷的厢房窗口透出暖黄的光,她还在伏案整理今天的密报。

东宫这台机器已经装好了最后一个齿轮。每一个位置上都有人,每一个人都在动,每一根线都连着墨千离的手。她从四年前那个裹在破布里被丢在水沟边的婴儿,走到了今天这座灯火通明、人心齐整的东宫。

墨千离吹灭了灯,爬上床躺好。短剑在枕下,银针在袖口,血玉在暗格里,安澜在隔壁厢房,玉瑶在她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先天境中期的门槛就在眼前,再有一两个月就能跨过去。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班底齐了。接下来,该动的棋就可以动了。北燕在边境上蹲着,镇南王在南越缩着,宫里还有个刘全在观望。朝中的位置她占了多半,野外的力量她攒了一多半。手里的牌已经够打一场大仗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些。窗外有风声,荷塘里的水轻轻拍着岸。东宫的夜很静,静得像一把已经拉满的弓,只等着箭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