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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泠姒压根不打算过多解释,冲定霜递了一个眼色:“师兄,借一步说话。”
定霜从善如流,跟着她走到不远处一棵粗壮的大柳树下。
小九蹦蹦跳跳跟在二人身后,一离开谢宴敭的视线范围,立刻压低声音:
“泠姒!这梦域太邪门了!我刚化形的时候,差点被一股旋风直接卷出去!”
定霜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这个梦域,因为被我强行破开屏障,根基本就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我们第一件事,要找到所有被卷进幻境里的人。其次,寻到梦域的‘核’,将其彻底摧毁。”
凌泠姒轻轻颔首:“你的意思是,只要灭掉这尸茸,就能破开这片梦域?”
“可以一试。”定霜微微摇头,语气审慎,
“但这里本就是它诞生栖身的地盘,它占据主场优势。能不能直接将它斩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这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喧哗起来。
“快去看啊!梦郎君选中沈小荷姑娘了!”
“真的假的?就是那个在街上卖花的小荷?”
路人纷纷朝着河边涌过去,年轻姑娘脸上满是艳羡,叽叽喳喳地议论不停;
年长的妇人互相看了看,轻轻摇头,神色复杂难言。
“那小荷模样也不算顶绝色,怎么偏偏就被梦郎君相中了呢?”
“能被梦郎君看上,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天大福气!”
“倒是好命,入了河神宫,往后这一生算是有依靠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的头上!”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对面一路奔跑过来,横冲直撞,撞得路人东倒西歪。
“你们说什么?梦郎君选中了谁?!”
凌泠姒抬眼望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一路奔跑弄得凌乱不堪,脸上写满焦急与慌张,正是陆景衍。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神情激动失控,完全被梦域编织的幻象牵动心神。
凌泠姒刚准备催动玄瞳探查周遭虚实,定霜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
“别妄动玄术。这是它的地盘,一旦动用灵力,它很快就能锁定我们的位置,到时候麻烦会更大。”
陆景衍还在抓着路过的行人不停追问,急得额头不断冒出热汗。
有人侧头瞥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
“陆少,你就别操心了!
哪个女子不想嫁梦郎君?小荷能够被选中,那是她的福气!”
“福气个屁!”小九在旁边小声嘀咕,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什么梦郎君,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专门哄骗小姑娘的邪祟!”
“过去看看。”凌泠姒抬步,跟着涌动的人流朝着河边走去。
谢宴敭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伸手护在她外围,防止拥挤的路人撞到她。
到了河边,人群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凌泠姒抬眼远眺,河水滔滔奔涌,白浪不停翻卷,看起来和普通江河没有两样。
但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息,混着水底潮湿的淤泥味——
正是她之前下水营救沈月的时候,在湖底闻到的那股熟悉味道。
是尸茸,不会有错。
河岸边搭建起一座精致高台,挂满红色绸带与喜花,地面铺着大红毡子,远远看去,俨然就是一座水上婚房。
台子中央站着一名身着红嫁衣的姑娘,身形纤细,眉目柔和,正是沈小荷。
她静静立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是出于恐惧,反倒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羞涩与欢喜。
凌泠姒神色平静无波。
真正的沈小荷,此刻安稳待在翠微庄园里面。
眼前这人,不过是尸茸读取了陆景衍的记忆,凭空捏造出来的一道幻影而已。
既然它能够读取陆景衍的记忆,自然也能读取谢宴敭的记忆。
想通这一层,凌泠姒不再执着于向谢宴敭解释眼前的一切。
总而言之,先把所有失散的人全部找到,再想办法离开这片幻境。
“小荷!”
陆景衍双眼通红,用力拨开人群,就要朝着高台冲上去。
“别去!”定霜伸手想要阻拦,眉头紧紧锁起,沉声说道,
“不能让他的情绪太过激动。
尸茸造出这片梦域,目的就是吞没所有人的神魂。
他越是把梦域里的人和事当成真实,情绪起伏越剧烈,神魂消散的速度就越快,到最后只会沦为它的养料。”
凌泠姒身形轻轻一晃,已经拦在了陆景衍的面前。
陆景衍猛地停下脚步,眼神茫然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他陷入幻境的程度,远比谢宴敭更深。
凌泠姒深吸一口气,忽然厉声开口。
“陆景衍。”她声音不算高昂,却字字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你且看看我是谁!”